“你家里人呢……”话没问完,陆霑之就想起许殊家门口那出闹剧,女人疯魔般尖叫声还萦绕耳边,陆霑之心沉了沉,郑重握住他双手低声告诉他,“小殊,别去了,生活费以后我给你,你多累啊,高中光学习就很累了。”


    此时此刻,陆霑之由心而发,他是真的想好好呵护许殊。


    一声小殊叫得他头皮酥麻,许殊脸颊渐红,耽于感动却还是坚定拒绝,“谢谢,陆霑之,我……很缺钱,不能把这份工作弄丢。”就算俩人已经成为情侣,他给钱和自己赚是两回事。


    “啧……”为了几块钱,就非要去做那份工不能陪自己,陆霑之有些恼怒,但今天意义特殊,他不想和许殊吵架,只能郁闷道,“那怎么办?你不能陪我了吗?”


    许殊也为难,他想了想,“那我明早陪你好不好?”


    少年全心为他考虑时的左右为难,极大程度填满陆霑之的自得,他说,“好,那我送你去。”


    “嗯嗯。”


    ……


    换好衣服,两个少年牵手压马路,走得磨磨唧唧浪费了许多时间,到夜市街时,都要迟到了。


    烧烤店油烟很大,许殊就带着陆霑之抄后巷近路,临了分开时,陆霑之挟住许殊的腰不让走,黑暗中他抵着许殊眉间,鼻息渐重,“小殊,不去了好不好?”


    许殊羞红脸,屏息喃喃,“不,我们说好了的……”


    “哼,总是拒绝我。”黑暗裹挟周身,湿润的唇猝然覆下,陆霑之力道蛮横,恨不得将人推到墙边,就在许殊惊呼出声的前一刻,他才放手,低声调笑,“这是今晚你不陪我的利息。”


    进入店内,许殊怔怔回神,抬手抚上滚烫脸颊,他很喜欢牵手、拥抱给予的安全感,但还是不太习惯陆霑之这种突发式的进攻侵占。


    不过,自己应该要学着习惯,否则会惹他生气……


    “半路被狗咬了?”周黎端了大堆脏碗路过,见他原地发愣,就随口道。


    “……”


    周末客人来得早,店内已经忙碌起来,自己已经迟到了,见状许殊连忙系上围裙加入干活部队,谁知周黎根本不计较多干活,“没事,我先洗着,你去把那小升初的面条给他端过去,他等你挺久了。”


    周黎口中的小升初,此刻已正经端坐在店中央。


    口味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厨师都已经学会到点为他提前煮面了。许殊将阳春面送给他时,眉眼都还泛着红晕,知道谢容对时间苛刻,还特地道了歉,“对不起,我迟到了。”


    谢容目光轻掠,漫不经心问,“不伤心了吗?”


    许殊一愣,在少年那双眼眸注视下,才想起前天在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孩面前哭得一塌糊涂,顿时涨红脸,“其实、其实早就好了。”


    “为什么?”谢容问。


    这种问题要怎么说?许殊纠结起来,那两封信的存在谢容是知道的,于是他干脆告诉谢容,“写第一封信的人又送我份礼物,看到内容,我就不难过了。”


    “为什么?”谢容又问。


    “唔……因为透过文字,我知道这个人懂我,懂我的脆弱和孤独,也容纳我的缺陷和偏激。”说着说着,许殊眼底流光溢彩,像盛满月光的所有温柔,“谢容,生活庸庸碌碌,人总是擦肩而过,能够被他窥见,是我的幸运,或许有他在,以后我也不会再孤独了,我不喜欢哭的。”


    许殊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和谢容讲这些,可从以往来看,谢容一直是个很好的倾诉者,他不会质疑你的苦痛,只是安静地聆听着。


    眼前人是满藏不住的欢喜,谢容低头微吟,刻板冷寂的面庞,扯出一抹浅淡似有若无的笑意,“嗯。”


    许殊惊呆了,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眼花,“谢容,你是在笑吗?”他不太敢肯定!


    谢容点头,“嗯,在练习。”


    “……”对于一个连笑容都需要练习的人,许殊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才不会伤害到他,于是说,“加油!”


    准备回后厨忙活时,谢容又叫住他,“许殊。”


    “唔?”许殊傻傻回头。


    “信,你很喜欢收信吗?”他问。


    许殊笑得轻快,“当然了,很喜欢很喜欢。”


    “好。”


    ……


    周六陆霑之带许殊去看了电影,周日又领着许殊来到郊外,在人迹罕至的天梯栈道上,陆霑之又一次亲吻了他,夕阳余晖散落在俩人身上,温煦怡人。


    陆霑之视线牢牢锁定在许殊眼眸间,难以按捺,指尖不受控制地缓缓抚摸过他的眉眼,低声说,“许殊,你真好看。”


    只听过骂他丑八怪的,许殊很新奇这种话,羞涩说,“你更帅。”


    陆霑之一愣,笑得张扬肆意,顺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当许殊全身心都在他身上的时候是真的很乖,他太喜欢这种乖巧、全身心依赖自己的许殊了,“没两天就放暑假了,你总该能多匀点时间陪我了吧?我本来准备去美国的,昨天把机票都退了,你要补偿我!”


    许殊神色踌躇不定,为难地咬咬唇,“暑假,我刚找到两个短期工。”


    陆霑之如闻噩耗,迅速低头看他,“什么?那你不是白天也没时间出门了?”


    “嗯……”许殊进退两难,犹豫着说。


    陆霑之当即挑眉,重重捏起他下巴,“啧,你是什么大人物啊你?找你都靠预约的。”他力气委实不小,钝痛袭来,许殊眼眶发酸,心底觉得很对不起陆霑之,小声乖乖解释,“明年高考,我想攒学费上大学。”


    陆霑之瞪他,“不是还有我吗?大学学费才几个钱,你成天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每次谈论这种话题,许殊就执拗地不说话了,陆霑之摇摇头眺望远方山岗,当下也不和他争,只是心里盘算,这个暑假,迟早找机会逼许殊把兼职全辞了!


    ……


    第二天就要期末考,除了布置考场的人要来搬桌子、打扫卫生,学校空荡荡的。这次轮到许殊值周,陆霑之明明可以休息,早上则一通电话打到他家,说待会儿直接去学校陪他。


    挂断电话,许殊不自觉弯起唇角。


    朝夕相处,许婧芝目光如炬,幽幽问,“小殊,你是谈恋爱了吗?”


    “妈妈!”许殊一惊,他没想到许婧芝洞察力这么强,但他向来是什么都和妈妈讲的,“他……人很好,无论我有多糟糕多狼狈,都在背后默默守护我。”


    “我,我是喜欢他的。”


    在别人家里属于早恋,许婧芝却不同,看儿子纠结为难、惴惴不安生怕受斥责的模样,她选择敞开双臂,“宝贝,过来。”


    许殊慢慢走过去,许婧芝给了他一个暖软而柔软的拥抱,“别怕,上次你说得对,尊重已是万难,若还能找到在困境中坚定爱你的人,就是此生难得的幸运。机会合适,带她来给妈妈看看。”


    不病发的许婧芝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许殊满心感动,“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接着,他头顶许婧芝犹豫着说,“小殊,你帮妈妈梳个漂亮点的头发再去上学吧。”


    能让许婧芝花心思打扮的人只有凌知城,他微微惊讶,“你愿意见凌叔叔了?”


    许婧芝态度淡淡的,“他那样坚持,我愿意给他个机会。”


    晴空和煦,许殊奔赴学校,心头轻快,他生活里一切在变好,妈妈也愿意走出家门了,他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没曾想,在学校门口却撞见谢容,少年整张脸伤痕累累,手臂与面颊遍布青紫淤伤,眉间血痂还死死黏在肌肤上,像刚干涸不久,深可见骨。


    许殊震惊了,谢容经常受伤不假,但伤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许殊慌忙上前四处张望:“谢、谢容?怎么弄的?那群人又来找你麻烦了吗?”


    “是我母亲。”暖阳刺眼,谢容选择直视他。


    可许殊注意力全在他骇人伤疤上,闻言,更是第一次对一个未谋面的女人充满怨恨,“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打死你吗!走,去医务室。”


    “别人的手,很脏。”容不愿让别人碰他,就算许殊拉他推他,他仍静静伫立原地,任凭四目相对,也不肯挪步。


    知道他的性情,许殊放弃了,“她为什么打你?”


    “进房间,她看见我很多东西。”谢容说。


    许殊替他生闷气,“你去医院,教室我收拾就行。”


    “不,她会关我禁闭,今天,我有必须来的理由。”谢容目光灼人,其中似有万叶千声。


    疑惑闪过,许殊刚想问他要做什么。


    远远周明端顶着烈日,就看见操场上两个人,在楼上办公室窗口怒喊:“许殊!跑学校闲聊来了,其他班都搬完桌子了!只有我们班教室门都没开,你们几颗老鼠屎是想干嘛?!”


    “赶紧滚上来!”


    吼得许殊一激灵,顾不上多说,回头朝谢容飞快道,“别管了,你赶紧去医院。”就疾速冲上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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