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温柔、憔悴,却有种冲破桎梏的蓬勃生命力。


    “妈妈告诉我,


    救赎你的英雄,一直是你自己。


    承认灵魂骄傲,承认享受瞩目。


    承认鲜花王冠与荆棘都是前路……”


    游离在白日午间的金日光芒,给他编织的一场幻梦,陆霑之想走进少年身边,又不忍心去打断他的沉浸美好。


    清丽歌声断断续续,恍然之间,陆霑之清晰明白了很多东西,年少慕艾……又让他恐惧退开,他强迫自己挪开头,就瞥见站在河对岸隐蔽处的少年。


    少年盯着许殊,全神贯注,寸步不离。


    陆霑之皱起眉,那是……谢容?


    谢容也许不熟悉他,但他相当认识谢容,在文杭商圈里,谢容包括谢家的存在都是奇葩,不在商圈交际,却有本事将生意越做越大。


    他从小成绩优异,直到撞见谢容,成绩上的落差成为父亲审判他与哥哥之间的砝码,陆霑之很不服气,那小孩是个怪胎!


    就算是他那样样优秀的哥哥,遇到谢容,只怕也只能屈居第二。


    但他刚知道,原来谢容私底下也会那么专注地欣赏一个人。


    ……


    夜晚酒吧包厢。


    这是徐家产业,所以徐三少经常带同学朋友来玩。


    因为是群未成年,门口还有保安专门守着。徐鹤搂着抹胸裙的方郁情在角落亲得难舍难分,霍英华神情迷离盯着大屏幕看球,他夹着烟嘴里不停咒骂,“操操操!西班牙踢你妈的球,一天到晚在场上散步吗,操!”


    见他像个疯子,白町斜睨,“上瘾了?这次又赌了多少?”


    “没多少,八千块而已。”霍英华满不在乎,屏幕上一发点球误判,直接气得他踩在桌边骂娘,“我的妈耶,废物!点球都能飞,我操了我真的操了!”


    只陆霑之像有什么心事,不受嘈杂环境影响,白町见他一直盯着亲密两人,猜忌藏于眼底,默默回想近期校园里接近陆霑之的女生,不露痕迹调侃,“陆大哥,你也想谈女朋友了?”


    闻言,陆霑之攥着酒杯,抿抿嘴角,“呵,不是。”


    霍英华叫嚷,“要谈他早谈了,天天上学一堆女的嗡嗡叫,也不懂他到底喜欢什么天仙。”


    复杂心思在心中几经转动,陆霑之还是忍不住道,“你们班那个许殊……”想了解的太多,可一开口又不知道问些什么。白町想起校门口看到的画面,他顿时瞪向陆霑之,“陆大哥!怎么突然问起那个人?”


    赌球彻底没戏,霍英华就凑过来,“欸诶诶?许殊是谁?”


    见白町满脸埋怨,活像自己背叛他似的,陆霑之只能说,“上次在天台,你自己讲的啊。”


    白町轻撇嘴角,尽是不屑,“许殊就是个龌龊、恶心又满腹心机的丑八怪!听见名字都让我恶心,他要是敢来勾搭,你可别和他说话,小心身上的传染病感染到你。”


    方郁情推开徐鹤,双唇红肿湿润、满脸红润,也适时插话,“是啊,坐他旁边简直倒八辈子血霉,熏死我。”


    徐鹤躺她腿上,玩她肩带,“我宝贝这么可怜啊?”


    霍英华满脑袋问号,“what fuck?许殊是谁?”


    那轻柔歌声与皂角香味构成他对许殊的印象,少年带来的惊艳与白町的评价,完全是两回事,陆霑之心里抵触,却什么也不好说,况且连他自己也乱乱的,“竟然这样。”


    都没人搭理他,霍英华开始发火,“妈的!说了半天没人理老子,许殊到底是谁啊?”


    徐鹤才回,“就是那个死娘炮啊,操,想起来就恶心,改天遇到看我不整死他。”


    “噫,那小娘娘腔啊。”知道是谁,霍少爷顿时没了兴趣,靠回沙发上玩手机了,陆霑之却皱起眉,“上次告状的不是弄清楚了么,徐鹤,你就非要成天打架惹事?”


    徐鹤与方郁情相视笑笑,又旁若无人吻到一处去。听见陆霑之为许殊开脱,白町收拢攥成拳,稚气脸上盛满不遮掩的歹毒。


    ……


    阳春烧烤店这边。


    “你来找茬的?”


    “不说话什么意思?”


    ……


    隔着薄墙,许殊听见周黎冷声呛问,像有人来找麻烦,今天老板不在,担心周黎哥和那群地痞流氓打起来,他悄悄往外探头。


    谢容?他怎么会跑这里来?


    少年面无表情坐在饭桌上不说话,整个人裹着拒人千里的沉浸,甚至拒绝与周黎交流,而周黎的耐心已经肉眼可见快耗尽。


    生怕周黎揍他,匆忙洗手,许殊挂着围裙就小跑出来,“谢容!你怎么来了?!”


    谢容才抬眼看他,像机器人刚链上<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很清晰说,“来吃饭。”


    刚才问十句他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倒说话了,周黎翻白眼懒得应付,懒懒问他,“认识?”


    许殊解释,“黎哥,他是我同班同学。”


    周黎当即将纸和笔塞给他,“行吧,交你了。”说罢,就溜后门偷懒抽烟去了。


    接过服务员的活,许殊翻开便签、拿起笔问谢容,“想吃什么呀?”


    像在做最后挣扎,谢容淡淡说,“番茄炒蛋。”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咽下不理解,许殊耐心跟他重复解释,“谢容,这里是烧烤店,你想吃炒饭的话,隔壁应该有的。”


    “好吧,阳春面。”


    许殊写字问他,“有什么忌口吗?”


    谢容不说话,面无波澜地看他,许殊再次看懂这个眼神,叹气说,“那我按照推荐的点给你,但你要是不喜欢吃,可别怪我哦。”


    “好。”


    来吃面的谢容全程沉默寡言,与周围聚会夜聊的顾客完全属于不同画风,擦灶台时,许殊不时疑惑瞧外面,等谢容吃完,留下现金就走了。


    仿佛他来只是为了吃面。


    就这样,端午剩余的几天假期里,谢容只要到夜晚营业时间,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干净吃完一碗阳春面就离开,像烧烤店里定时刷新的NPC。


    往往这时,周黎都将纸笔交给他,也不避讳谢容,“喏,这哑巴又来了。”


    其实许殊根本用不着菜单,温声问他,“还是吃一样吗?”


    “嗯。”谢容看着许殊,眼珠乌黑纯粹。


    “好。”这次许殊一笔一划写好便签,却没走,引得谢容再次抬头看他,许殊捏着围裙有些犹豫,指着少年脸上的斑斑淤青,“……都是你妈妈打的吗?”


    谢容,“嗯。”


    他妈妈真的好过分……谢容心疼地退回后厨,将便签递给厨师后,就见周黎斜倚在门框处,“我怎么觉得那家伙是冲着你来的?你脸上的伤……”说着轻描淡写挽了挽衣袖。


    吓得许殊连忙摆手,“不是的!黎哥你误会了,他这个人性格脾气就是这样,很难与别人沟通,他,其实也很可怜的。”


    周黎淡定地挽起衣袖,“随便吧,其实他把这破地方砸了也挺好。”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就要回学校上课。


    天蒙蒙亮,许殊就勤快地洗漱好,用电磁炉热昨天吃剩的馒头。这时门被推开,竟然是许婧芝独自走了进来,许殊还吃了一大惊,“妈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提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坐公交车很方便。”许婧芝神态看似正常,情绪却落寞,走进屋她压抑着直接躺回床上。


    许殊往后探探,不见凌知城身影,更疑惑了,“你怎么一个人,凌叔叔呢?”


    “许殊,我和他没有关系。”许婧芝突然语调极冷的警告他。


    “……好。”许殊一头雾水,似乎像妈妈和凌叔叔吵架了,他站在灶前捏捏手指,“那妈妈你饿吗?我给你煮面吃。”


    听着儿子讨好的声音,沉浸在自己崩离世界的许婧芝才扭过头,看见套着不合身校服的许殊瘦瘦小小、满眼不知所措,许婧芝心底更痛了,她放缓语气,“小殊你去读书吧,不用管我,我没事。”


    “那我出门了,保温壶里我装满热水了,妈妈你用的时候注意烫。”


    儿子贴心的话,更像一把把捅进心脏的锋利刺刀,许婧芝难过不忍地将头深埋进枕头,“……去吧。”


    住院这几天,一直是凌叔叔忙前忙后,甚至怕医院环境影响到自己读书,凌叔叔天天打电话报告妈妈情况,他的脾气很好,也不是没见识过妈妈病发的样子,俩人怎么会吵架呢?


    许殊不懂,但他也不敢多问。


    走出细长小巷,来到桥头,他心事重重地只顾埋头走路,全然没注意桥头停了辆黑车。陆霑之斜倚在车头,无聊玩手机,瞥见许殊身影时双眸倏地一亮,随手就将纸巾团成一团,不轻不重朝他丢去。


    被砸到额头的许殊微微发懵,顺着方向,就看到朝他笑着挥手的陆霑之,人顿时吓得一激灵。


    “喂!我有那么可怕吗?”陆霑之不满道。


    瞧他这架势,像是来蹲自己的,可这才收假第一天,人还没走到学校……许殊脑子闪过无数可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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