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顶着光环出身的人啊,挥洒着自以为万事顺遂的人生,如果有天周围一切忽然崩塌,支撑着虚伪与骄傲的钱、名气全部消失,你们脸上的笑,还会像当年一样灿烂吗?


    许殊只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你说,我脸色会不会太差了,要不要补个红点的口红?"许殊莫名问他。


    眼前人容光湛然,双眸亮得反常,眼底荡漾着异常兴奋,李奉伽也逐渐意识到一些问题,他皱起眉,"你今早吃的那些白色片状物,是大夫开的药?"


    许殊干脆无视他,自顾自点头,"算了,好像太刻意,显得我很上赶着似的。"


    谢家约定的地址是家会员制俱乐部,不仅可以打高尔夫、度假,也有星级餐厅,私密性相当好,属于文杭的高端场所了。


    还未进门,就有接待迎接,许殊报上名字,等待的礼宾就负责全程引导,满脸微笑地抬手带领他走去包厢。


    餐厅和高尔夫球场原本属两头方向,许殊抬脚没走两步,就迎面看见一群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来,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白衣青年骄傲又漂亮。


    只一眼!瞬间便让许殊笑容消失,他浑身颤抖,疯了似的窜进旁边过道。


    礼宾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进去。


    那群年轻人忙着打球,很快乌泱泱走过去,只有那白衣青年隐约察觉到什么,警惕与疑惑地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好像是……?


    走过的朋友开始催他,"白少爷,看什么呢?"


    "哦,来了。"白町回过神,只当自己眼花了,快步跟上朋友脚步。


    走廊上,许殊一手死死撑住墙壁,一手牢牢摁住心脏,大口调整着呼吸。


    迟早要面对的……


    操了许殊,能不能不要那么废物!


    礼宾疑惑问,"许先生,您怎么了?"


    许殊吐出口浊气,笑容勉强:"没事,突然有点心悸,老毛病了。"


    "这样子啊,那我给您备注一下,不舒服请随时告诉我,我就在门口专属为您服务。"


    而实实在在看清全过程的李奉伽,知道许殊明显是在躲人,他在本能的害怕,连指尖都在抽搐。


    许殊害怕那个男人,可为什么会害怕呢?


    知道在外面许殊不会搭理自己,李奉伽暗中记下了那人的脸,那张眉眼与许殊有几分相似的脸。


    "走吧。"许殊几次深呼吸,露出微笑,对礼宾说。


    "好,您这边请。"


    这次许殊碎步在后,进去前他想与李奉伽叮嘱两句,结果回头人找不到了,看样子不知不觉他又回南朝去了。


    算了,这样也好……


    "到了,请进。"


    推门而进,相比私密华贵装饰,扑鼻而来的是馥郁茶香,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任何人在,许殊微微蹙眉,"人还没来吗?"


    礼宾说,"您是先到的,请坐,我给您倒茶。"


    看看时间,两人约定中午十一点,但自己早到了八分钟,历来这种约会不都是提前到表示诚意的嘛,越迟到就说明越不在乎见面,许殊心有戚戚,谢容这人比想象中还要难搞。


    "想喝我自己倒,你下去吧。"


    "好的,会面愉快。"


    距离十一点越来越近……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许殊面上温色尽消,眉宇越收越紧,心道不会这次人又不来吧,他掏出手机询问凌知城。


    【许殊:确定谢容今早出门了?】


    【凌知城:没敢靠太近,但我确定他八点就出发了。】


    【许殊:什么鬼,八点???】


    别是有什么急事要办,人不来了,也没人通知他。


    正当许殊以为自己再次被放鸽子,心中大骂谢容有病、谢家没素质的时候,时间来到十一点整,门被准时推开。


    听见动静,许殊迅速放下手机,调整好表情,力求如春风和煦:"你好。"


    却在抬头刹那,一切的一切全僵在脸上。


    眼前人挺括如松、气质斐然,五官英挺凌厉,有着股遮掩不住的阴郁之色,可是他,为什么会和李奉伽长得那么像!!!


    没有惊喜、没有诧异,只有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惊悚,和慢慢侵占全身的寒意。


    明明只是一张脸,可心底的恐惧却越来越清晰,许殊绷紧了整个神经。


    男人身着黑色风衣,缓缓坐在许殊对面,沉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我是谢容。"


    "……"


    许殊没反应,谢容看了看他,"我来相亲的。"


    "……"


    瞧他依旧沉默,于是,谢容也缄默不语了。


    "……"


    "……"


    这哪里是相亲约会,这根本就是画地为牢,两人面对面应召来当哑巴狱友的。


    短短几秒,许殊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他指尖有些颤抖,伸手拿起茶杯抿了口滚烫茶水,才平复心绪,最后只能化为抹自嘲的苦笑。


    好消息是,谢容不是想象中嚣张蛮横的顽劣之徒。


    坏消息是,这人从小就讨厌自己,进入谢家基本是不可能了。


    是啊,这些年药吃多了脑子也不好,见到真实的人他才想起来,很多事情都才想起来……


    许殊觉得自己真是悲哀得好笑,生活中连点趣事都是幻想的,心底还妄想自己也许很特别,连穿越时空这种事都能遇上,可连这种不存在的人套用的都是谢容的脸。


    头真疼,妈的!怎么做什么事都又难又累……


    许殊揉揉眉心,既然知道不可能,就开始摆烂了,"来之前知道是我?"


    他都不用问谢容还记不记得自己,这家伙从小就是个奇葩,记忆过目不忘,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弄错,难怪徐茹说自己儿子是个怪才。


    谢容点头,"知道。"


    许殊不理解,"那为什么还来?"


    谢容表达言简意赅,"相亲。"


    "我是问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还来。"


    "要相亲。"


    "……"许殊彻底无语。


    许殊低声轻笑又摇头,"起码讲话比以前进步了,不错。"


    谢容,"嗯。"


    想到这里,许殊很疑惑,"既然你是谢其壹的儿子,怎么高中还被揍成那个熊样?"


    人若说起从前糗事,多少会羞于启齿,谢容古板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人都有恶意。"


    许殊点点头,"这倒是,不过现在能做起神颜科技,你已经用实力狠狠扇了那些人的狗脸了。"


    谢容脸上平静,"我没想过这个。"


    听见这回答,许殊微微愣住,别人事业有成后这样说可能是装逼,但谢容不是,他历来纯粹真实,自己的功利心在他面前,就显得可笑了。


    许殊低声轻叹,"你倒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也挺好的。"


    谢容说,"你也是。"


    说这话许殊就完全不能忍了,摸了摸脸蛋,冰凉凉的,"不是吧大哥,这些年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在脸上,结果你现在说我没变?"


    "嗯。"


    人还是这么一板一眼,许殊想逗逗他,"喂,那你觉得我现在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没变过。"


    头一次有人这么说,许殊奇了,"我不要听这种,详细点,哪儿没变化?"


    谢容微微皱眉,从陌生词库里找了个形容词,"像边境牧羊犬。"


    许殊简直难以置信,"你说我像狗??"


    谢容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怒火从何而来,解释说,"它是狗群里智商最高的狗种。"


    "行了!"许殊''''蹭''''地站起来,怒火中烧,"谢容,不想和我见面就直说!没谁逼你,用得着阴一句阳一句损我吗?说我像猫都当你夸我了,骂我是狗,我去你的!你才是狗!!"


    谢容目光看似锋利明亮,却透着丝迷茫。


    临走前许殊又想起什么,于是他回头当着谢容的面,把前菜优雅地倒扣在桌上,脑袋一昂、发出冷笑,"呵。"


    "……"


    大步踱出俱乐部,许殊神情烦躁地在手机上打车。


    其实他是故意借题发挥,看着这张脸想起从前又想起李奉伽,实在让他不适应,这一切都太他妈糟糕了……


    守在门口的凌知城见状把车开了过来,还想问问情况怎么样,结果许殊一上车就恶心得捂住鼻子,大发脾气,"操了,你这破皇冠怎么那么臭!"


    看样子很不顺利啊,凌知城不敢触他霉头,小声说,"我刚等得无聊,路边吸了两根烟。"


    "有没有点素质!我真的操了,特意让我上车闻你二手烟啊,想要我命就直说,别他妈拐弯抹角的。"许殊现在浑身不爽,嘴就开始犯贱。


    凌知城只得默默打开全部车窗。


    凉风掠过脸庞,人舒服了许多,但许殊已经压不住手指痉挛了,手边没药,他自顾自从包里抽出两根烟,颤抖摁响打火机,像解药般深深吸了几口,人才冷静下来。


    他双手撑住太阳穴,颓然渐躁,"谢家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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