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么出来了？”小江提着打包回来的米汤，快步跑到病房前。
时锦愣愣的望着恍若丢了魂的女人，她就孤零零的站在走廊上，老半天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小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好像是前面病房的家属，昨晚上紧急入院的，哥认识他们？”
“我之前见过他们。”
小江可惜倒，“昨晚入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抢救了一轮被送回病房观察。”
“手术呢？”时锦僵硬的扭过脖子，“不是说可以手术吗？”
小江摇头，“我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她们说过，好像是胶质母细胞瘤，癌中之王，难以根治，就算手术显示全切，仍有可能残留癌细胞，五年复发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时锦腿一软往后趔趄一步。
小江忙不迭的扶住他，“哥没事吧？”
时锦摇了摇头，他颤抖的扶着墙，“那他要死了吗？”
“我不清楚情况，但病人家属这般失魂落魄，恐怕就这一两天了。”
时锦摇晃着走回床边，手忙脚乱的拿起平板。
“啊。”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彻整个神经外科。
“哐当”平板掉在地上，碰巧砸破了一角，屏幕上瞬间碎开条条裂缝，灯光一照，完整的画恍若被撕碎了那般。
时锦捂着头，尖锐的疼痛排山倒海的袭来，他想要撑住跌倒的身子，却是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从床上摔了下去。
小江正在洗手间里消毒，听见异响后，仓皇的跑出。
……
“滴答滴答。”有条不紊的流水声在耳畔响起。
时锦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
窗外微风和煦，阳光明媚。
时锦愣了愣，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医院。
王主任站在床边一页一页的翻着检查报告，最新的ct图，让整个科室陷入了沉寂中。
“你好好躺着，先别动。”王主任挥了挥手，大部分人都退出了病房。
时锦想动也动不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摔下去的时候磕到了脑袋，他晕的只想吐。
王主任调高了床位。
一点点的身体变化都能引起更为难受的眩晕，时锦本能的闭上双眼，等待那阵不适散去。
约莫五分钟后，王主任重新注射了一支药。
时锦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心里发慌的看向主任医师。
王主任很是遗憾的说着：“我换了两种药，原本希望加大药效至少能有点效果，很抱歉，不仅没有成效，还加重了肠胃负担，引起了消化道急性出血。”
时锦不敢打断对方，身体因为不知名的恐慌而轻微颤抖。
王主任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感伤，，“第一期化疗结束时，有很明显的成效，只是前两天你入院的第一次检查，显示化疗失败。”
第77章 化疗失败
时锦倏地捏紧床单，汗水沁满额头，他问的小心翼翼，“不是说很稳定吗？”
“肾摘除手术后你的身体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免疫力抵抗力急速下降，化疗期间顾及你只有一个肾脏，不得不控制用药，导致药物无法穿透血脑屏障到达肿瘤部位。”
时锦如鲠在喉，恐惧导致他短暂失声，他好像只能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药物失效表示化疗失败，这两天我本想加大一点用量试试，很可惜，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第一天就因为急性晕厥停止了用药，第二天胃出血再次停止。”
时锦下意识的抓住医生的手，眼巴巴的望着他，多希望他能告诉自己还有解决办法。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只有手术了。”
时锦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没了支撑自己的力气，“您跟我说过我这是胶质瘤一期对不对？”
王主任突然噤了声。
时锦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执着这个问题，“是早期对不对？”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生了好几次病？”
时锦喉咙发紧，“会有影响吗？”
“本身化疗后抵抗力很低，一点风寒都会引起高热不退，所以一定要注意保暖。”
“那会怎么样？”
王主任组织着语言，似乎在想怎么说才能更有说服力。
时锦直言道：“您不用委婉，我能接受，什么后果我都能接受。”
王主任叹口气，“三期了。”
时锦只觉眼前一黑。
王主任心里百般纠结，昨晚才送走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整个神外科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作为一个医生，他不能隐瞒，再沉重的话题都要一五一十的交代。
“手术后我能好好活着吗？我会瞎吗？还会复发吗？”时锦问的很冷静，只是身体出了一茬又一茬冷汗。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手术风险，肿瘤位置，和你身体的原因，手术风险极高，所以我才选择先化疗试试。”
“有多高？”时锦不死心问。
王主任权衡一番，如实道：“一成左右。”
时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反了，一成的失败率吗？
王主任看他面如死灰，再道：“肿瘤压迫视觉神经，术后极高风险会导致失明，再者脑部神经错综复杂，稍有不慎还有可能会引起别的并发症。”
“别的并发症？”
王主任：“除了失明风险，还有可能醒不过来。”
“植物人吗？”
王主任轻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时锦心脏剧烈收缩，他用力的捏紧被子，“侥幸让我成功后，那还会复发吗？”
“我想你也了解过胶质母细胞瘤的这种恶性肿瘤，看似成功的肿瘤切除，很有可能还残留着癌细胞，术后五年的复发率高达90%。”
时锦觉得这番话好像听谁说过。
是啊，小江昨晚还在遗憾那个年轻人，转眼自己就成了剧中人！
王主任：“虽然风险很高，只要你做好——”
“一旦复发是不是就没救了？”
王主任没有再说，他们心知肚明最后的结局。
时锦揽过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企图掩耳盗铃的麻痹自己，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主任看着床上颤抖的身影，轻声道：“本来这些话是要跟你的家属商量，趁着还能手术，你尽早联系他们。”
时锦闭上双眼，拼命的蜷缩起身体，“如果不手术，我还能活多久？”
王主任震惊，“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就算手术成功，我也有可能会瞎，对吗？”
王主任反复研究过肿瘤位置，是活命还是失明的两项之中，作为一个医者他只能选择前者。
“要做一个瞎子，还要担惊受怕五年。”时锦自嘲的蒙住双眼。
“我希望你还是考虑一下，失明是有概率，但也不是完全，只要你积极治疗，按照医嘱吃药复查，不一定会复发。”
时锦在想，他现在也在努力治疗，可是身体还是一点一点恶化。
一成成功率，就算侥幸出了手术室，或许还会一睡不醒，就算醒来他可能还会失明。
做一个瞎子，日日夜夜提心吊胆，随时都有可能复发死亡。
时锦承认，他是胆小鬼，他不敢去赌这个近乎百分百失败的结局……
隔天一大早，时锦就为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小江双眼通红，还是没有忍住再劝了一句，“哥真的不治了吗？不是说还能手术吗？”
“不手术我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半年呢，别伤心了，你在医院工作，应该见惯了生死。”时锦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江无法接受，“为什么会恶化的这么快？”
“可能是我的生活习惯吧，怨不得任何人。”时锦将厚厚的一只信封塞进他手里，“本来说好了三期，结果提前解约，这是剩下的工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哥我不要。”
“拿着吧，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时锦挥了挥手，上了计程车。
小江难过的追了几米，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脱力的蹲下身子。
时锦拿出手机，看着置顶的联系人，心脏犹如凌迟那般泛起阵阵绞痛，最终，他熄灭了屏幕。
蔺阳别墅：
时锦站在大门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就是突然间好想他！
时锦尝试着输入密码，当听到门已开启时，他还愣了一瞬。
原来他一直用着他们共同的密码。
“咯吱”一声，时锦就这么不请自来的推开了别墅大门。
屋子里很单调，没有摆设，没有人烟，和上次来时差不多。
时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二楼。
裴珩应该也不常回这里，卧房也是干净的只有一张床。
时锦倒是毫不见外，裹着被子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仿佛回到了那个每时每刻都能拥抱裴珩的时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