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抬头,四目相接。


    时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家二少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他从小就知道闯祸了有母亲和哥哥顶着,再不济还有王立才在前面挡着。


    后来遇到裴珩后,他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有无条件宠溺他的人,他不需要担惊受怕,更不需要委曲求全。


    原来……原来在生死面前,他还是肉体凡胎,知道恐惧,知道害怕。


    医生挂上影像图,一一解释:“看到这个位置了吗,结合CT结果,这里有一个大约三厘米左右的肿瘤,目前还无法判断是恶行还是良性,有些棘手的是肿瘤位置并不适合直接手术,在视交叉位置。”


    时锦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在给他分析病理的医生,耳膜像是堵住了那般,他只能看见医生张嘴,至于他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医生来回观察着报告,最终还是不确定道:“需要再做一个生物组织检查,今天可能做不了,我先给你预约,明天一早就去三楼找王医生,你别怕,这只是一个小手术,穿刺获取肿瘤组织样本。”


    医生瞧着这完全没有反应的年轻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可能是被吓傻了。


    他再道:“明天最好叫上你的亲属,如果确诊,后续治疗还要跟你的家属商量,你这个肿瘤位置,如果是良性倒好,如果是恶性——”


    医生的话戛然而止。


    时锦不懂影片的意思,僵硬的转过头,“会怎么样?我会死吗?”


    医生摇头,“你别紧张,综合你的所有检查,目测只有一二级左右,就算是恶性,前期也可以通过放疗、化疗控制,你看这个大小,化疗效果好它会慢慢吸收,只要它稍稍远离视交叉神经,就可以安排手术立即切除。”


    时锦昏昏沉沉的出了医院。


    临近五点的太阳依旧晒人,落在时锦身上,晒得他又开始眼前发晕。


    “小伙子没事吧?”路过的阿姨将他扶住。


    时锦努力的站直身体,“谢谢,我没事。”


    “哎哟,这小脸白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时锦听闻这话,逃避似的往马路对面走去。


    他没有目的,就是想要离开,离开医院,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逃得远远的,那些话,那些事,都和他无关。


    夜晚,风轻云淡。


    别墅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时锦缩在房间里,面前摊开了一堆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他不信,偷偷上网查了好多好多。


    他觉得是误诊,这几天的头晕头痛,都是因为他喝多了酒,昼夜颠倒的缘故。


    其实他没有生病,他真的没病!


    可能是用脑过度,熟悉的头痛再次侵袭。


    最终他放弃挣扎的躺在地上。


    夜风吹动窗帘,帘子起伏不断。


    时锦绝望的闭上双眼……


    翌日,阳光灿烂。


    裴珩从电梯中走出,面无表情的瞪着正在如火如荼拆卸办公室的工人。


    陈忠仔细的留意着老板的脸色,确定他依旧保持闷骚后,开口道:“时少用过的东西我都不敢扔,暂时放在您的办公室里。”


    裴珩斜睨一眼旁边自作主张的助理,“放在我的办公室里?”


    陈忠点头,“您也知道时少的脾气,万一他过后回来要,被告知全部扔了,那不得拆了咱们整栋楼。”


    裴珩没再多问,阔步走进办公室。


    陈忠想了想,还是没有要求工人拆卸的太彻底,不然过几天再让恢复,那不是耍人玩吗。


    裴珩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沙发上摆放的一堆玩意儿,时锦以前很喜欢拆盲盒,不是为了里面的娃娃,纯粹就是喜欢拆东西的快感,特别是爆隐藏后的自豪感。


    久而久之,每次出新的盲盒,不管是什么次元,裴珩都会天南地北的给他搜找,加急运回家里。


    别墅里有一间房,里面摆满了这些小东西。


    也不知道他离开后,时锦会不会全扔了。


    “这个娃娃好像断了条胳膊,可能是刚刚搬运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总裁需要去重新补上吗?”陈忠非常眼尖的发现了破损处,这可不能再要了,否则祖宗回来肯定得闹。


    裴珩再次觑了他一眼,“你真的很闲?”


    陈忠明知故问,“总裁不补吗?”


    裴珩装作没看到,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陈忠谨慎的拿起娃娃,犹豫着少个一两只,时少应该发现不了。


    “买个全套回来,周末刚出了新款。”裴珩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不远处响起。


    陈忠看破不说破的把娃娃拍照,随后放进采购名单。


    ……


    九点的阳光已经有了热感,时锦从计程车上走下,他没有再去第一人民医院,而是换到了三医院。


    他心存着最后一丝侥幸,或许只是误诊呢?


    当他花重金买来了一张专家号时,当老医生只看了一眼CT后就说出了和昨天那年轻医生一模一样的话后,时锦所有期许落空。


    他孤寂的坐在微创手术室门口,等待护士通知。


    掌心不停冒汗,他觉得奇怪极了,明明不觉得冷,为什么全身都在发抖?


    第41章 妈妈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穿刺活检并没有什么感觉,时锦只觉得自己沉沉的睡了一觉。


    眼睛一闭一睁,一切如常。


    他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麻醉过后,术后创口痛感渐渐强烈。


    时锦尝试着坐起来,只是脑子昏沉实在是提不起劲儿。


    “报告出来需要三至七天,你凝血效果不是很好,手术时出血量有点大,需要在医院观察个两三天。”


    护士认真的交代着这几日的注意事项,怕麻醉刚过的病人记不住,慎重的给他打印了一份文字版。


    午后,阳光更加炙热。


    时锦看不清那些文字,索性放弃的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遭很静,他能清晰的听见门外时不时的说话声。


    隔壁好像也住了一个年轻人,母亲经受不住打击,正伤心欲绝的哭诉着。


    “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儿子他才23岁,还没有结婚,刚刚才稳定了工作,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女人哭的肝肠寸断,慢慢的,外面更加嘈杂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一命换一命?我48了,我活够了,我可以死,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时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是走到了房门口,他轻轻推开房门,看着门外跪地求救的母亲。


    女人穿的很朴素,头发蓬乱着,大概是常年劳作,一双手粗糙又黝黑,她就这么紧紧的扒拉着老大夫的衣袖,走投无路的请求着对方救命。


    “我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十岁就和他爸爸分开,他跟着我没有享过一天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喜欢的工作,刚工作两个月,他才跟我说过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护士们想要把女人扶起来,“阿姨你别急,医生正在想办法,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们医院会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你先起来。”


    女人几乎磕的额头都破了,鲜红的血顺着眉眼往下滴落,混着泪水,更显得凄厉。


    时锦默默的关上了房门,身体不可抑制的瑟瑟发抖。


    他好像通过女人看到了母亲知道自己生病后的样子,她会不会也这么绝望的跪在医生面前,她会不会也求着医生一命换一命?


    妈妈知道了,她该多伤心……


    黄昏,风行集团:


    杨依诺很开心,特别是在看到裴珩隔壁被清空后,脸上的喜色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经此裴知瑶这么一闹,裴珩和时锦之间的矛盾肯定会越来越大,这时,正好是她下手的最佳时刻。


    “叩叩叩。”


    杨依诺不再穿着往日的女士西装,而是换上一身吊带长裙,丰满的腰线比例,欲盖弥彰的女性诱惑,她很自信这样的反差感,是个男人都会多看两眼。


    “进来。”裴珩签好最后一份文件,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杨依诺踩着高跟鞋,刻意的摇晃着自己曼妙的身姿,笑颜如花的走进。


    裴珩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水味,他不曾约束员工使用香水,但识趣的人都知道他不喜这种浓烈的香味,毕竟时锦绝对不会允许他衣服上残留着任何人的味道,不论男女。


    杨依诺放下随身带来的设计稿,身体微微前倾,有意无意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她道:“裴总先过目。”


    裴珩一动不动,跟定身了一样。


    杨依诺更是喜不自胜,瞧瞧都被迷成什么样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她继续说着:“裴总如果不满意,杨氏可以随时更改设计。”


    裴珩眉头微蹙,哪怕他没有仔细去闻,但隔着半米的距离他也闻到了设计图上那浓烈的香精味。


    这是喷了多少,都快腌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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