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井离乡太久,祝余从未有过什么亲友。


    她会感到孤独……也很正常。


    白述舟完全可以理解。


    这段时间忙于处理国事,她确实忽略了祝余的感受。


    所以祝余才会生气,离家出走。


    被小人趁乱设计靠近……


    讨厌的烟味、古龙水气息充斥着整个客厅。白述舟冰冷的眼睛眯起来,瞥见椅背上披着的深褐色外套,暗嗤某人的流行审美和乞丐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刻意在房间裏留下了无数痕迹,不仅仅是碗筷上的唇印。


    这裏就连最普通的瓷碗、水杯都来自于皇家特供,是白述舟颇为偏爱的几套款式。


    在等级森严的皇室,主人和客人的用具有着明显的不同。


    祝余可能看不出来,毕竟她善良而公正,对谁都一视同仁。她一定只是顺手,拿了一对情、侣、款的碗。


    这原本是白述舟准备给她们自己用的,却被南宫询捷足先登。


    南宫询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资格用那个碗。


    即使裏面盛的是……泡面。


    祝余晚餐就吃这个?


    白述舟拧眉,有些后悔没有顺带的送一位家政服务员。看吧,离开了她,祝余甚至都不会好好吃饭。


    食用不健康的速食、抽劣质香烟、深夜无所事事的去马路上闲逛,与路人搭讪攀谈……


    某些不好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很久之前祝余似乎也做过同样的事。她熟练的夹着一支香烟,漫不经心碾在皮肤上。


    漠然神情与那夜机甲中的「祝余」如出一辙。


    神识海抽痛着,白述舟压下眉心。


    祝余会变成这样,都是南宫的错!


    但不论谁觊觎,都没关系。


    唯有她,才是祝余真正的妻子。


    祝余走在前面,并不清楚白述舟在想什么。她习惯性想将外套挂起来,然而脱了一半,忽然想起白述舟说的那句“做给我看”,外套就这么尴尬的挂在手臂上。


    她在外答应得痛快,装作毫不在意,抬起细长的烟抿了一口,将辛辣的水果气息尽数咽下。


    一个吻,一千万。


    从最初的震惊,心脏早已经痛到麻木,现在她甚至可以自嘲的说,自己还挺值钱的,并以此作为筹码。


    她们之间终于走到了明码标价的那一步。


    其实一开始就是。


    流落在外时,她辛辛苦苦打几份工,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没有钱给白述舟治疗受伤的腿。而白述舟只是向着她张开掌心,簌簌滚落满地的珠宝是那么耀眼。


    她蹲在地上,把蒙尘的珠宝一颗颗捡起来。


    她们畸形的关系模式,从那时起就早已经注定。


    祝余脱下外套。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她们从未向彼此遮掩,更何况外套下是严严实实的衬衫。


    祝余回眸,白述舟正微抬起下巴,矜高视线正定在某一处出神。


    这次只有白述舟一个人孤身前来,非常温柔安静的跟在祝余身后。有几个瞬间祝余都有些恍惚,曾经的曾经,她也做过这样的梦,一起穿过晦涩杂乱的走廊,回到明亮温馨的家。


    那时祝余小小的烦恼还停留在,白述舟是金玉堆裏长大的龙族皇女,对生活环境很挑剔,如果未来买的房子太小,她都担心委屈她,住不习惯。


    很天真的设想。


    那时的她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酒吧卖酒的提成,却敢兴致勃勃的构想着自己一定要买个大房子,和白述舟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实际上她买不起大房子。


    没有和白述舟在一起。


    也没有幸福。


    一路上经过杂物堆,好几次她都下意识想要回身去扶白述舟,又尴尬的停住,想起她的腿已经好了,不再需要自己。


    祝余沉默的去洗了把脸,想要把多余的情愫统统用冰冷冲洗干净。


    来到白述舟面前时,少女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柔软皮肤染上几分湿漉漉的冷意。


    白述舟轻轻眨眨眼,眼睁睁看着祝余清瘦修长的手臂穿过发丝,“咚”的将她压在门前,青涩气息慢慢靠近。


    她没说话,只是靠近。唇齿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凝重的气氛缓缓开始流动。


    她们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白述舟以为是和解,祝余却当作偿还。


    她要把在她这裏得到的心动,统统还给她。


    距离一点点靠近,气息交缠,又好似含着一块无形的冰,隔阂在彼此舌尖。


    祝余少有的大胆。白述舟胸口的窒闷稍稍缓解,闭上眼。


    细长睫毛掠过祝余的脸颊,像是轻微的电流。


    祝余低着头,目光不敢触及那双浅蓝的眼睛。直到察觉到小小的风忽闪着落下,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目光恰好错开。


    祝余有一万个理由想要说服自己,讨厌白述舟。可是她的唇好软。


    当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这张清冷绝艳脸的脸,祝余脑海中只剩下和初见时同样的想法。


    ——她好漂亮。


    晶莹剔透、破碎的,她出生时应该有一场大雪,密密的落在发梢上。


    龙族的血也是冷的,才会让她那么理智,又那么无情。


    胸口钝痛着,祝余默默计数,细数着她离开的倒计时。


    每一次心悸都是一千万落下。


    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丝绸裙摆微晃。


    就像是浪漫的华尔慈,在接吻时分翩翩起舞,她们是彼此的支点。


    白述舟靠在门上,任由祝余从唇到颈侧,一点点吻过去。


    最初柔软,后来急切。


    嗯哈……白述舟轻轻嘆气,享受着少女那股近乎笨拙的热情。


    那一点不爽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哪怕祝余故意冷着脸,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这样的反差只会让白述舟更加愉悦。


    就在南宫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祝余环拥着她的胳膊,指尖轻轻滑过她颤抖的蝴蝶骨。


    龙尾‘不经意间’将那条深褐色外套挑落、踩在脚下,转瞬就被迫卷起皱褶,两双鞋尖交错着重迭。


    怀中的衣衫湿了。


    少女的吻愈发急促。


    白述舟也从享受的嘆气渐渐皱起眉,垂落在颈侧的银发被蹭得凌-乱。


    那双浅蓝色眼眸仰望着天花板,紧绷的指尖蜷缩起来,祝余毫无章法的入-侵竟也能将她搅乱。


    可是太快、太快了。


    白述舟咬着唇,突兀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迷蒙眼神转了转,她垂眸,看见祝余正小鸡啄米似的努力亲亲。


    黑白分明的脸上挂着泪痕,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告别。


    “……”


    白述舟指尖一紧,忽然扣住她的后颈。


    清冷嗓音沉下来,还带着薄薄的喘息,居高临下、不安的逼问,“你在想什么?”


    “亲你,还债。”祝余回答,声音并不大。


    一千万,一个吻。


    那她就做给白述舟看。


    欠得再多,过了今夜也该还清了。


    “你亲我,只是为了还债……?”压抑的语气变得很轻,薄如锋利刀片,紊乱的气息骤降。


    祝余咬唇,闭眼。不敢看她。


    白述舟眯起狭长的眼睛,穿插在少女发梢间轻抚的指节收紧,逼迫着她躲闪的眼神抬起,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祝余。”


    冰凉的指尖顺着耳垂滑下,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圆润的指甲划过,细微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耳根迅速泛红。


    祝余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敏感到,光是听见那阵克制、压抑的笑,就能够想象到白述舟咬牙切齿的表情。


    白述舟很少情绪那么外露。


    她永远保持理智。


    哪怕是在标记完成后清醒的剎那,神魂都还一层层的波动、交融,她也在权衡利弊,训斥祝余,不该那么冒险。


    然而此时此刻,意识到祝余真的想要离开,她镇静的嗓音终于难以维系,压抑着怒火、惶惑,几乎气笑了。


    祝余想要用亲吻换取自由?


    白述舟轻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


    “你真的知道……违约金是多少么?”


    “我知道!”那根手指又在勾着下巴,祝余情不自禁的咽下了口水,试图强调,“这是你自己提出的价格,不能反悔……”


    白述舟:“两百万亿。”


    祝余:“什、什么……?”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一瞬间有些超出祝余的认知,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万和亿,竟然是能连在一起的单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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