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带小宝出门购物的赵云就回来了。


    黎兰拍了拍祝清的后背,祝清抬起头来,手裏还攥着她的腰带。


    黎兰宠溺道:“下次再让你过瘾,小宝好像回来了。”


    小宝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我看见妈妈和祝祝的鞋子啦,你们在哪裏!”


    祝清和黎兰迅速分开,检查各自的衣服是否完好,观察脸上是否有可疑痕迹,跟出门开房却被扫黄打非找上门例行检查一样慌乱。


    赵云拉住要开门的小宝:“先帮老师把东西放到冰箱哦。”


    小宝“哦”了一声,小碎步离开。


    五分钟后,祝清和黎兰一前一后出门,赵云云淡风轻地瞥了祝清一样,祝清也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打招呼道:“赵老师。”


    “祝祝,这是我给你挑的,心形荔枝,”小宝献宝似地把荔枝交给祝清,“你尝尝!”


    祝清手裏的荔枝是两颗长在一起,看上去像一个心。


    “这么好看啊,祝祝有点舍不得吃,”祝清有点稀奇,把荔枝递给黎兰,“你看,心形的。”


    黎兰敷衍夸赞:“小宝真棒。”


    赵云放下手裏的荔枝,她剥了一盘,冲小宝招手道:“过来,老师有事问你。”


    小宝哒哒走过去,乖乖道:“什么事?”


    赵云把盘子放到小宝手裏:“告诉我们,盘子裏有几棵荔枝。”


    祝清和黎兰下意识看向盘子,还没开始数数,小宝瞄了眼就说:“十三。”


    黎兰和祝清惊讶地互看一眼。


    赵云马上问:“十三颗荔枝怎么分呀?”


    小宝抬头看祝清和黎兰,眨了眨眼,马上说:“每人三颗。”


    赵云说:“然后呢。”


    小宝想了想:“剩下一颗给祝祝,但祝祝肯定会让小宝吃。”


    黎兰和祝清眼中的惊讶愈发明显。


    赵云继续说:“那我要是不吃呢,你们能平均分吗?”


    小宝摇了摇头。


    黎兰蹲下身子:“我也不吃。”


    小宝继续摇头。


    祝清说:“那我也不吃吧。”


    小宝“噗嗤”一笑:“十三个荔枝都给小宝啦。”


    赵云摸了摸小宝的头发:“为什么不能平均分?”


    小宝小脸一皱,伸出手来:“我们是四个人,只有四的一列才够分。”


    赵云满意地点点头,让小宝端着盘子去客厅吃,她们要谈大人的事情。


    等小宝走后,黎兰神色严肃道:“小宝刚才在说什么?”


    “乘法口诀表,四的那一列是能被四整除的一列,”赵云认真给出专业评价,“小宝很聪明,她的智力发育很好,远超同龄人,这就是我今天想让你们看的。”


    黎兰眉心一皱:“可她去年还不会说英语。”


    “虽然你让她从小学英语,但你和祝清都和她说汉语,她当然最先学会汉语,英语这套语言系统还在组建,”赵云说,“而且她对语言的敏感度不如数字,这不能说明她不聪明,恰恰相反,我认为她需要更好的教育资源,来保证她的天赋早日开发、培养,不被错过、不被浪费。”


    祝清怔怔地看向小宝,在她的印象裏,小宝做事情喜欢慢吞吞的,经常性撒娇,说话也并不“语出惊人”,看不出有多么机灵,只觉得她很乖很可爱。


    赵云在这方面对小宝了解更深,她敏锐指出这个家裏存在的问题:“你们让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她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肆无忌惮耍脾气。”


    赵云看向祝清:“你失忆前,小宝刚刚对你放下全部戒心,心理极度依赖你。可你却突然失忆,小宝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疏远她,但她不敢一直闹,怕你更不喜欢她。其实她这些天晚上都会偷偷躲着哭,这些她隐藏得很好,要不是我晚上会定时起床给小宝盖被子,都不会发现这点。”


    祝清愧疚地低下头去。


    黎兰也低头,不知道能说什么。


    赵云说:“小孩子的敏感超乎你们想象,她什么都知道,根本不需要你们解释什么。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家庭氛围,小宝只会越来越内向,越来越懂事,同样,也会越来越压抑自己,这对她的智力发展很不好。”


    祝清抱歉道:“是我们没做好,我以后会更关心她的。”


    黎兰看着赵云:“你对她的关心不够吗?”


    在她看来,小宝已经拥有很多人难以拥有的物质资源,身边的大人也很多,有赵云这样优秀的老师,还有两位带娃经验丰富的保姆二十四小时贴身候着,小宝怎么也不会像赵云说的那样,因为缺爱而变得性格内向。


    赵云嘆了口气:“她是高需求宝宝,正因为有我在,她现在才能长成这样。我说的是她以后,不仅需要更好的教育资源,随着心智成长,她还需要更多的关心和爱护,这些就需要你们家长跟上了,我一个人当然不够。”


    黎兰还是不认可。


    祝清拉住黎兰,认真道:“我们会好好学习,好好带小宝的。”


    赵云去客厅裏找小宝,祝清拉着黎兰回到卧室。


    俨然一幅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不理解,”黎兰表情略显冷淡,“我们小时候没有任何照顾,大人们别说关爱了,好点的眼神都吝啬给予,我们不缺爱吗,但我们不也长大了。”


    祝清有点心梗,她想说黎兰说的不对,但又忍不住心疼黎兰:“你也知道自己小时候很苦。”


    “我苦,但小宝不算苦,”黎兰说得很笃定,“你和我小时候得到的关爱,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半个小宝。”


    祝清嘆道:“你不能这么比,就算你不能理解,但你能看见钱灿灿吧?你看她活得多么开心,咱们都有不舒心的过去,都得为生计操劳,但灿灿就不用,她从裏到外都透透亮亮的,因为她的父母给她足够的爱,为她的人生扫清了障碍。”


    黎兰皱着眉,但看样子有点听进去了。


    “你挣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小宝花么。”


    黎兰抬起头:“我挣钱还要养你。”


    “对,养我,”祝清柔声道,“还有小宝。”


    黎兰从来没有想过要小宝长成什么样子,在她看来,不吃苦就足够一个小孩长大成人。


    黎兰静静想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祝清的软磨硬泡:“我以后会努力挤出更多时间来陪你,陪小宝。”


    祝清上前拉住黎兰的手,轻声开口,为她减轻负担:“不用担心,我的工作比较清闲,幼儿园现在都没催我上班呢,我会多照顾小宝,给她关心,你可以放心工作。”


    黎兰不知想到什么,摇头低声道:“小宝是我的责任,不应该甩给你,她喜欢粘人,会给你很大压力,不能这样。”


    祝清不明白了,黎兰怎么总是介意小宝来麻烦自己。


    “你让小宝亲近我,又不让小宝麻烦我,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道理,她才五岁,不明白的,”祝清失笑道,“你在怕什么?”


    黎兰想起钱灿灿刚才说过的话。


    祝清很像一个保姆。


    黎兰听得很扎心,但并没有多少底气辩驳。


    她们最开始本就是协议结婚,为了让祝清留在自己身边,黎兰可耻地采用了这种手段。


    祝清一进门,就自觉把自己放在服务地位,把自己和小宝都当做她的服务对象。


    虽然黎兰从来没有使唤过她,也尽力加速了两人先婚后爱的进度,但祝清对小宝却从始至终都在无微不至地照顾。


    以至于在钱灿灿眼裏,说祝清是小宝的“保姆”并没有任何毛病。


    天天喊小宝起床,给小宝梳头发,为小宝做饭,在幼儿园监督小宝吃饭,回家后陪小宝做作业,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要黎兰不回家,祝清的私人时间几乎都给了小宝。


    最开始祝清和小宝亲近,黎兰喜闻乐见,以为这是祝清融入她生活的方式。


    后来祝清越来越没有私人时间,黎兰察觉到不对劲,多次明裏暗裏让小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让赵云多带小宝出去研学,尽可能把时间还给祝清。


    但也许就像赵云说的那样,黎兰对小宝的关爱不够,祝清的出现让小宝舍不得撒手,小宝还是粘着祝清,祝清更不可能推开小宝,就形成了失忆前的局面。


    现在回想起来,祝清那个时候,上班的疲惫、带孩子的辛苦,和对两人感情的失望,这些情绪加在一起垒在她心裏,肯定给她造成了巨大压力。


    黎兰心疼得无以复加,懊恼和愧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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