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燃陨已不再是她离去时,那个小小的、还需要求人,才能在其他乐队表演的间隙,急急忙忙冲上舞臺,还没有唱完一首就要被驱逐的无名乐队
她们现在不仅是压轴,还是主办方用以宣传卖票的利器。
在场好些人都是奔着燃陨而来,哪怕对其他乐队丝毫不感兴趣,也会久久等在最后面。
直播间的评论还在一直刷着,都在讨论燃陨队友。
【听说这次燃陨会出新歌,是不是真的啊】
【好像是主办方说的,不过也不好说,怎么会出新歌一点预告都没有,直接就登臺演唱的。】
【怎么没预告,前几天许风扰不是发过视频了吗?】
【那首小甜歌对啊!我有前排的姐妹说许风扰那个绯闻女友也来了!】
这条评论一出,直播间瞬间变得更加热闹,之前那些闷声不发言的人都追问起来。
那主播瞧见,便神秘兮兮地添了把火:“对,我朋友刚刚也瞧见了,就是前两天和许风扰上热搜的那个。”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直播间是彻底翻腾起来,礼物飘满屏幕,连带着各种问题。
主播笑得眼睛都眯起,故意等一波礼物送完,才挑挑拣拣地回答:“本人线下漂不漂亮”
“我朋友说她真人确实很漂亮,肯定线下比较漂亮啦,那张照片糊成什么样了。”
他看着评论,再一次重复:“想看?”
他自顾自地回:“我挤不进去啊,人家被安排在最前排呢。”
他念:“前两天的热搜?”
“我肯定是看过的啊,许风扰不是为了人家失魂落魄,还冒着大雨走回家吗?”
“对对,我之前也觉得许风扰会是玩得很花的那种,”主播附和着。
“没想到她真是个恋爱脑,应该没谈几天就火急火燎带着见朋友了。”
“前两天可能是发生什么矛盾吧?后面许风扰都带着队友追过去了,肯定是和好了。”
“废话,要是没和好,她怎么会同意过来。”
弹幕与主播配合,三言两语间,就编造出了一个看似有理有据的故事。
另一面的柳听颂抿了抿唇,那日见到照片时,意识还不大清醒,等缓过神后,就想起在酒吧时,况野所说的那个前女友。
而且她们约着做美甲这事,她也是知晓的。
只是不知她们几个计划来计划去,为什么会变成况野前任给许风扰做美甲。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见过人,却认出这人是况野前任的问题。
那主播不是说过照片裏的人来到现场了吗
这几个人思来想去,就是为了给况野和她前女友创造见面机会,有机会肯定会将人邀请至音乐节,怎么会拉扯无关紧要的人过来。
可她虽然清楚,但心裏还是忍不住气闷。
不喜欢旁人把许风扰和其他人绑在一起,编造所谓爱恨情仇。
幸好他们也没能说多少,片刻之后燃陨乐队终于上臺,臺下彻底翻腾,主播也被吸引,一边焦急聚焦,一边大喊着燃陨。
更远处有人甩起旗帜,高举的手机,屏幕亮起。
柳听颂也暂时抛下所有思绪,凝神看去。
出乎众人意料的,新歌没有放在最后,反而放到最前头。
站在高臺之上的人,一手抓住麦克风支架,一手握住贝斯琴颈,白发又被重新漂洗过,更偏向于灰白,眉眼不见以往的锐利桀骜,有一种被打击后的颓丧消沉,却不显苍老,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尖叫。
一如之前的舞臺,没有太多废话。
许风扰言简意赅道:“这首是前两天我们排练时写的,风格和以往不大一样,希望你们不会听懂。”
最后一句话让人疑惑,许风扰却没有解释,随着她低头,手抚于琴弦之上,准备好之后,音乐声便响起。
柳听颂微微拧眉,直到歌声响起时,才明了对方的话语。
“我是,”
“拿不出手的,”
“让你丢脸的,”
“看不见的人。”
低沉的歌声不复肆意,曲调听着好像还是燃陨惯用的风格,可仔细分辨后,却觉得完全不同,节奏感不再那么强烈,甚至不算摇滚。
而且要说她们之前的歌,都是对囚笼的不满,对自由的向往,那这首歌更像是悲伤的控诉,一遍遍地质问,绝望后的放弃。
“我是,”
“可以哄好的,”
“任你加减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风扰抬眼看向这边,故作平静的碧水眼眸,早已破碎不堪。
柳听颂心一颤,明明知晓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看,却慌张地将手机盖上,连怀裏的衣服都被微微松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抱。
布料之上的帕恰狗还在憨憨扯着耳朵,完全不知道房间裏掀起了怎样的情绪起伏。
即便屏幕已被盖住,可歌声还是从扬声器中传出,环绕在空荡房间。
“如何摆脱松动你那旧日裏的光。”
柳听颂深深吸了口气,却无法缓和泛滥的酸楚。
“凭什么关上一扇门,”
“还要再开扇窗,”
“难道要我偷偷的望。”
现场骤然安静,像是沉浸其中,被拉扯进漆黑的房间,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孩仰头看向窗外、一点点稀薄的光亮。
给予希望又碾碎后,最是残忍。
“我的忍耐早已倦怠,”
“我为什么愿意挨,”
“难不成我喜欢,”
“你给我重塑的三观。”
此时风起,原本字字坚定的控诉,变得飘忽而虚晃。
柳听颂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拿起手机。
光亮落在她泛着水光的眼眸,是和裏头人一般的悲凉无神。
一遍遍地相信,一遍遍地被抛弃。
她就像个被丢惯了,谁都可以欺负的小狗,再难受再可怜,也无法指责,无法破口大骂,这样的举动已算是她最过分的宣洩。
“不讲理是假的,”
“心不死是假的。”
突然有穿着保安服的人从人群中挤入,往主播这边挤。
仅剩的一个直播也被发现。
反应过来的主播连忙拔腿就跑,试图往裏逃窜,安静片刻的直播间也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刷屏,幸灾乐祸地叫主播快跑。
在这样的你追我赶的慌乱中,音乐终于迎来了最尾声。
“我爱你是真的。”
保安大喊着:“别跑!别跑!”
被推挤的人群发出惊慌声、骂声、抱怨声。
做直播的手机被高高举起,最后的画面是澄澈蔚蓝的天空。
最后一声嘶哑歌声,终于落下。
“我永远不可能。”
直播屏幕变作漆黑,氤氲在眼尾的雾气终于凝成水珠,滑落向床单,染出深色痕迹。
被咬破的唇开开合合,试图发出声音,给予对方听不见的回应,可她连这点毫无作用的声音都发不出,哪怕极力大喊,也最多能发出一点点含糊音节,连自己都听不见,更何况别人。
她僵在她搭建的巢xue裏,失控般地崩溃,无声地大哭。
那件短袖又紧紧抱住,环住自己的双臂,手掐在纤薄肩膀,留下一个又一个月牙深坑。
衣服堆出的小山坍塌,重重砸在她的身上,如同沉重而无解的愧疚,将身躯挤压。
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像个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呼吸,咸涩的眼泪落在舌尖,比任何滋味都要苦。
第62章
音乐节的演出很成功, 在彻底点燃的沸腾声中,臺上的主角无声离场,只余下四处扩散的视频。
再晚些, 当夕阳拉下帷幕, 天空变作深蓝,几点碎星闪烁, 被山间路灯遮掩光芒,排气管的轰鸣骤然响起,各色机车疾速从弯道冲出, 再顺着柏油路径直往上。
厉风擦过头盔, 扬起灰白发尾, 许风扰余光瞥向旁边贴近的黑车,紧握的把手微微拧动。
可下一秒, 又有一辆色彩艳丽的机车从身边擦过, 掀起呼啸风声。
是楚澄追了上来。
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追赶, 旁边的黑车已逼近。
而况野紧随其后, 只等一个机会冲往前。
可许风扰哪裏会给她机会, 下一秒, 白色机车冲重围。
四人你追我赶, 各不相让,车轮碾碎落叶,旁边的枯枝摇晃,肆意又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玩得尽兴的众人才在山间观景臺中停下。
易拉罐碰撞,褐色汽水泼洒而出, 泛起甜腻味道,四人斜倚着木栏, 望着遥远城市,打趣声不断。
“得了吧,也不知道是谁被我超了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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