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离开得匆忙,竟谁也想不起取出这把钥匙,让它被丢在这儿许久。


    许风扰拍了拍上头的铁锈,对着锁芯试探了下,居然还能打开。


    铁门被往上拉,光随之灌入,露出熟悉又陌生的狭窄空间。


    说是熟悉,是因为大致的摆设都没变。


    发霉的木柜裏还放着她们在地摊淘来的乐谱,角落裏是从况野家搬来的旧轮胎,木板一搭就变成可容几人坐下的椅子,就连那个三手小冰箱都还在用着,每次都只能放两瓶可乐,惹得楚澄三人次次争抢。


    而陌生的是那些摆放凌乱的乐器,想来是她们搬走后,社团又将这儿让给其他乐队使用。


    许风扰没走进去,眯了眯眼看向柜子上,摆着的牌子写着一串字母,像是这个乐队的名字。


    忽然间,好像听到楚澄的大笑声,况野蹲在角落裏挠头,纪鹿南漫不经心翻着字典,试图从中得到还不错的乐队名字。


    回忆随之翻涌,将人拉扯入旧时光中。


    也是初秋时节,许风扰那年大二,刚刚结束了为期两月的柳听颂特训,正在试图组建她的乐队。


    说来好笑,自燃陨乐队大火后,许多媒体、粉丝都问过燃陨乐队是如何成立的,楚澄、纪鹿南两个嘴上没把门的,次次都编出新鲜故事。


    一下说是许风扰偶然路过练习室,意外听到楚澄令人惊艳的琴声,苦求三月,才让她松口加入乐队。


    一下说是纪鹿南与况野在酒吧不打不相识,再和许风扰在山间飙车后,成立乐队。


    最离谱的还有,纪鹿南和楚澄当年同时在追一个女孩子,结果女孩没有追到,两情敌惺惺相惜,成为亲密无间的队友。


    但其实燃陨乐队的成立特别无趣,甚至谈不上什么故事,且,前头也提过,燃陨乐队的成立还与柳听颂息息相关。


    楚澄这人性子张扬,刚进校就出了名,拿着电吉他上了几次学校演出,整个S大都知道她能耐,于是许风扰自然而然地找上她。


    而楚澄当时刚好和原先乐队的男队友闹了些矛盾,但也没到解散退出的地步,而且她也怕许风扰经验太浅,不敢轻易相信。


    结果许风扰为了挖她,直接将柳听颂请来。


    楚澄那会就是个大学生,半个脚掌都没能踏进娱乐圈,看见那么大个咖位的天后站在自己面前,能有什么坚持


    当时就抱住许风扰的大腿,求着她要加入。


    而纪鹿南那会正闹着逃婚呢,信用卡被家裏一停,不管富几代都变穷光蛋,也不好意思和那些个狐朋狗友借,小某书上看见许风扰他们在招键盘手,揣着手机就去面试,唯一的条件包吃包住。


    本来就想混混日子,结果一看见柳听颂,瞬间点燃了掩埋在遥远记忆的梦想。


    当场从要包吃包住的颓废流浪者,变成可睡大街吃剩饭、为理想牺牲一切的天才乐手。


    当然,许风扰最后也没真让她睡大街、吃剩饭。


    许风扰入学时闹得轰轰烈烈,以至于没人敢和她当舍友,而许风扰只交钱又不在裏头住,那么大个四人间就空了下来,且,当时也没什么人脸验证,带着纪鹿南进进出出几次,在舍管那边混了个脸熟,自然就住了进去。


    至于吃饭问题,饿了几天肚子的纪鹿南完全不挑,揣着许风扰的饭卡往食堂一坐,两菜一汤就吃得老香。


    也是因此原因,她两怎么也不愿意和媒体、粉丝说实话,次次都要编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来敷衍。


    而况野嘛……


    她才是那位波折最多、最难请的。


    因为比起打鼓,她可能更爱修车。


    那会招鼓手的消息挂了半月,来应聘的不少,却没个真正有实力的,最后还是楚澄认识的人提起,说上次修车时,在那边瞧见了个挺厉害的鼓手,任旁边洗车声如何杂乱,自己在旁边敲得砰砰响。


    许风扰等人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赶去那边看了眼。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许风扰三人就钉在那儿了,天天花式缠着况野加入乐队。


    可那人怎么说也不同意,觉得打鼓就是兴趣爱好,修车才是她的主业,任许风扰等人说破嘴也没有用。


    后头还是靠柳听颂。


    她看出况野家的修车店出现了资金问题,运用了钞能力,愣是把这祖宗请了进来。


    前头况野还老嚷嚷着还完钱就走,搞得许风扰她们忧心忡忡,直至后来,她们第一次站在音乐节的舞臺上后,况野就再也没提起过。


    “阿风!”


    大喊声骤然响起,许风扰被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回忆中抽出。


    而那位一米八的大狮子已从身后扑来,一下子将人压住,单臂勾着她的脖子就道:“你站着这儿发什么愣呢?都喊你几声?!”


    纪鹿南漫不经心笑声响起,便道:“你在这怀念以前呢?”


    她话音一转又道:“确实该怀念一下,等会我们去食堂吃一顿?”


    况野不说话,只往门边一靠,眼睑下泛起青紫,因为乔笙的一个问题,好几日都没能睡好。


    许风扰颇为嫌弃地拍开楚澄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


    楚澄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就看着前面道:“哟,这儿又有别的乐队占了?看起来倒是不错。”


    纪鹿南也笑:“到时候问问,看看底子怎么样。”


    楚澄眯了眯眼,正好瞧见乐队牌子,当场就念道:“shark”


    “鲨鱼乐队啊,”楚澄啧啧两声,又说:“这个名字没有咱们取得好。”


    况野眼珠子一转,瞅着她就道:“是咱们想出来的吗,那不是听颂姐想的?”


    提到这事,几人又忍不住笑起,回忆起那会挠头抓耳、想不出一个乐队名的痛苦,幸好有柳听颂,也幸好是柳听颂,这才取了个燃陨,而不是什么狮子、老虎、破碎星河,更不是四个人的首字母相连。


    “听颂姐不也是咱们吗?”楚澄对着许风扰挤眉弄眼,继而又道:“这次校庆咱们嫂子来看你演出不正好聊聊填词的事情。”


    她面色一苦就道:“咱们想了那么多天也没个合适的,不如叫嫂子想一想。”


    许风扰白眼一翻,毫不客气道:“她最近忙的很,你别烦她。”


    “哟,这就护上了,一点也不能累到人家是吧?”纪鹿南笑着打岔。


    许风扰不理她,这话怎么接都不对,索性道:“她今天有事,应该不会过来。”


    楚澄比了个鬼脸,继而道:“过段时间咱们团建,你可得提前和她说一声,省得到时候又没时间。”


    这是燃陨乐队的老传统了,每年中秋都会约着一块出门团建,去年是露营烧烤,前年是私汤温泉。


    “放心吧,”许风扰摆了摆手,继续道:“她已经答应会去了。”


    楚澄应了声,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旁边况野,乐呵呵就道:“你那位前女友怎么样了,这次能带来不?还是咱们两个孤家寡人作伴啊。”


    她们可不讲究什么单独空间,有家属都得带家属,不然孤孤单单四个人,一点也不热闹。


    况野没回答,不知该怎么回答。


    几人再说了些话,眼看时间不早,便要拉下卷帘门。


    本是想约着到老练习室看看,怀念一下当年,可既然已经有了新的乐队,就不方便再闯入,只有楚澄觉得好玩,随手写张签名进去,当做对后辈的鼓励。


    一个小时后,S大礼堂突然阵阵呼声。


    第54章


    窗外天气阴沉, 厚重浓云不曾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驱赶,反倒有越发往下的阴沉之势,水汽弥漫, 周围越发闷热, 像是昨夜的暴雨还未落完,现在又要继续。


    前头的校长宣讲结束, 又到了荣誉校友捐款、演讲。


    燃陨几人百无聊赖地躲在一处隔间裏,学生时候就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话,现在更懒得装, 刚在特意留出的前排观众席上坐了一秒, 便立刻以准备节目为理由离开。


    许风扰等得无聊, 柳听颂又好像有事,没有回她的消息。


    许风扰握住手机, 让它在掌心转了几个圈, 直到背面朝上才止住。


    还是那个朴素的透明手机壳, 那根银白的猫毛不仅没被取走, 还在它的旁边添了根黑色长发。


    许风扰眼眸垂落, 尖锐的气质也随之软化。


    年长那位挺会吃醋的, 在采访时瞧见也不说,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云消雨散后,才懒懒缩在许风扰怀裏,往她掌心裏塞了方才落下的长发,再掀起眼帘,委委屈屈地看着许风扰。


    许风扰起初还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人用眼神示意手机, 许风扰才无奈笑起。


    笑她连她的猫的醋都要吃,猫毛放手机裏, 她的头发也要。


    大拇指擦过透明手机壳,隔着一层厚膜,抚在微卷的发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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