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夜晚还未睁眼,齿间已先一步漫开。
她微微偏头,目光暗了半寸。
下一秒,齿尖便落在那片温热里。
邱霜意对准靶心,毫不犹豫地在沈初月的脖颈上用力咬了一口。
齿间传来细微痛感,交缠着对方轻颤的呼吸,是藏了句没说出口的话。
沈初月瞬间战栗,喊了一声疼,指节曲着惯性般敲了敲邱霜意脑袋,邱霜意才罢休。
“你小狗啊!”
沈初月退了几步,本能伸手,感受到那块肌肤的轻微凹陷。
“你以前也是这么咬我的。”
邱霜意撇撇嘴,死不承认。
沈初月无奈,还是只记仇的小狗。
但邱霜意说的没错,上一次沈初月咬她的力度比此刻还大得多。
上一次,还是在顶楼的时候。
沈初月无奈,忽然抬手,毫无缘由地扣住邱霜意的侧脸。
指腹收紧,在邱霜意那片净白细腻的肌肤上,硬生生掐出一道泛红的印子,蛮不讲理。
“小狗!”
“小狗小狗小狗!”
沈初月故意板起脸,生气地怼回去。
这会倒是把邱霜意说委屈了,沈初月见她薄唇微颤,细眉微微蹙起,像是真做错什么事一样。
邱霜意垂着脑袋,把半张脸都埋进高领外套的柔软布料里。
只露出一截泛红的鼻尖,闷闷的、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不公平……”
沈初月承认,掐邱霜意的时候,她并没有太用力。
她揉揉被邱霜意啃过的脖颈,咬痕蹭过衣领,依然会有细微的刺痛。
迷然之中,沈初月好希望就让这浮空一梦的余痛不消。
再抬眼,目光又落在邱霜意身上。
这人依旧是只缩头的鸵鸟,大半张脸藏着不肯露。
唯有那双眼睛,又无辜又明亮。
偏偏不躲不闪,直勾勾地望着她,把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映在里面。
沈初月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自顾自说着:这模样怪搞笑的。
邱霜意这副委屈样,着实难得。
但沈初月承认,她面对邱霜意,她还是会鼻子一酸。
邱霜意太蠢,蠢到总想拉住她一把。
太蠢,蠢到把自己都遗留在了无人知晓的时候。
邱霜意缓缓抬眼,长睫毛轻颤。
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自顾自呢喃,“有时候我确实会搞砸一切,惹你不高兴。”
沈初月从未觉得她搞砸一切,也没有因为她而不高兴。
“可我在想,”
“万一呢——”
邱霜意的声音轻得像悬在空气里的丝线,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万一,我能帮你,能带你逃脱出所有舆论的漩涡。
万一,你能卸下所有枷锁,过上你真正向往的生活。
万一,你也喜欢我,同我藏了好久的心意一样。
同我一样,好好喜欢一次你自己呢。
思绪好乱。
邱霜意说不出万一后面还未说出口的沉默,她垂下眼眸,淡漠了一会儿。
这些话,其实哪里是二十二岁的邱霜意想说的。
分明是当年十六岁的她,憋在心底、辗转难眠,最终却没能说出口,只能随着时间沉底,随后了无音讯的心愿。
只是趁着起风的前半秒,邱霜意缓缓启唇,终于鬼使神差地说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真心话。
“我多想把我的犹豫讲给你听。”
邱霜意垂头,声音放轻,带着几乎哀求的脆弱。
“把藏了很久的委屈,尽数向你吐露。”
想当着你的面,撕开那些结痂的疤痕,剖开无知背面的荒芜。
想问问你,该如何愈合难以名状的伤,如何遗忘那些过往,如何消减翻涌的情绪。
又该如何溶解这堵困住我的、沉重的沉默。
你给我喂下的止疼药,我再也无法戒断。
沈初月站在原地,鼻尖微微泛红,也许是被风冻的,又或许是憋了太久。
她注视着邱霜意绯红的眼眶和紧绷的眉间,笑着抬手揉揉邱霜意的脸,轻轻摩挲过此般红润。
沈初月回答得轻易:“好啊。”
这道红润在嫩白的脸倒是明显得很。
“我等你说这一刻,等很久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其实沈初月也知道,邱霜意说的这些,不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真理和方法论,而是……
“邱霜意,你不用再忍耐了。”
彼此隔着浅浅的呼吸对视,她的残破、她的不安,连同自己心底的柔软与笃定,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沈初月不能面无表情地看着所爱之人,忍耐着沉淀下来的苦,再沉默地等待那点苦慢慢散去。
我爱她的蒙尘痛苦与失色,一如我爱她的璀璨光辉,同样炙热。
“还有……”
“邱霜意,我现在过着的,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
「她的爱太满、太急切,以至于让她在如何爱我这道命题上,显得有些笨拙和患得患失。」
「她太想做得完美,太想成为我的解药,反而在过程中迷失,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够好。」
“邱霜意。”
沈初月缓缓向她靠近,双手轻轻托起她的手掌,指节微微收拢,邀一支月光下的舞。
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不闪不避。
沈初月漾开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掠过风声,轻声道:“你不用拯救我了。”
“不需要你为我抹平过去的伤痕,”
她抬眼,化不开的认真与孤勇,映着漫天月色。
“我只需要你,站在我命运的同一侧,和我一起。”
一起对抗所有未知的难测,接住彼此的脆弱与勇敢。
沈初月的眼睛坚定时格外漂亮,那抹执拗的光淬了星火。
“我宣布,我需要的不再是救世主,”
她指尖轻轻掠过对方的掌心,语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热烈,笃定万分。
“而是共犯。”
“共犯小姐,”她慢悠悠掀起长睫,微微倾身,气息拂过邱霜意的唇边。
“请陪我度过往后漫长的夜,好吗?”
语气轻缓柔和,风声依旧,身影还在左右。
指腹相触温热,悄悄融入冬日的寒凉里。
两道纠缠的影子,从此不分彼此,成为命运棋盘上,最密不可分的共犯与同谋。
所有秘密都藏在相握的掌心里,无人知晓。
——
室内的暖气很足,沈初月换了身宽松的睡衣,手中的吹风机嗡嗡作响。
温热的风裹着馥郁的沐浴露香气,帮邱霜意一点点烘干湿漉的发丝。
邱霜意乖巧地盘腿坐在床上,乌黑的发梢还挂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凹陷处,晕开一小块湿润的漩涡。
她微微回头望向沈初月,那肩头先前留下的红印已褪去大半,只剩浅浅的粉,衬着嫩白的肌肤,反倒添了模糊臆想。
邱霜意的声音很轻,混在吹风机的嗡鸣里,却格外清晰。
“疼吗?”
“你咬得真狠啊。”
沈初月低头笑了笑,趁着她不备,在她泛红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她的语气带着点打趣:“不过牙口不错。”
疼痛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感官彻底沉浸时,再深入骨髓的痛感,也会剥离出迟钝混乱的心绪,反倒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沈初月倒是不恋痛,但这种感受确确实实难以分割。
她想:这也太坏,她咬我,要害我时时刻刻想她。
吹风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邱霜意的长发游走在她的指节,一圈落一圈起,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升温。
她难得看到这样的邱霜意,卸下了平日的克制与疏离,全然展开自己后,反倒露出了孩子般的腼腆。
吹风机的热气忽大忽小,邱霜意的耳根被烘得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了层浅浅的粉。
沈初月注视着这这份红润,这份连呼吸都透着不容越界的分寸。
可邱霜意总偶尔溢出的一丝声响,细得像丝,稍纵即逝,偏生成了黑暗里最勾人的诱饵。
沈初月偏盼着时间再慢一点,这份隐秘的纠缠,能再多一分、久一分。
她关了吹风,握着木梳,细细将邱霜意的秀发梳得顺滑。
故意尾音带着点狡黠的钩子:“所以玩飞行棋的时候,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邱霜意乖巧地盘腿坐在珊瑚绒被单上,她真像是一只小狗,脚尖轻轻晃着。
小狗认真听她提出的问题。
然后,毫无防备地愿意上钩,声音软乎乎:“应该是。”
这话逗得沈初月忍不住笑,轻轻揉了揉邱霜意的脸颊。
可沈初月偏要再拱拱火。
“那玩飞行棋时,被她们吃掉那么多棋子,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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