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宿敌总想拯救我 > 第23页
    细微的痒感没有打扰到面前这人。


    两笔。


    弧度缓慢,在邱霜意素白的手背上,勾勒出一只简易的蝴蝶。


    「我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咽下那颗暗藏锐利刀片的糖。」


    笔尖顿在了邱霜意右手虎口的软肉上。


    沈初月皱了皱眉,下一秒便故意加重力道,笔尖直直往下戳去。


    笔头微微发钝,嵌进虎口软肉里,压出深浅不一的凹痕。


    没有伤口,但让面前人瞬间疼得清醒。


    沈初月已经感受到邱霜意急躁得几个脏字快要脱口而出,可意外观察到面前人,最后将想说的话又咽回去。


    邱霜意委屈撇着嘴,随后眸光落在手背上的蓝蝶,霎时眉眼弯弯,笑容得意。


    “小蝴蝶,你画的?还挺好看呢。”


    沈初月凝滞了片刻。


    她总觉得自己好奇怪。


    她想要邱霜意疼,比自己还疼。


    想让自己身上那还未熄灭的暗火,欲将复燃地,灼痛邱霜意完好无暇的肌肤。


    可注视到邱霜意的那抹笑,唇角露出独特的弧度,恰到好处。


    琥珀般深褐的瞳孔透亮,没有一丝多余的尘埃与瑕疵。


    美好,荒诞。


    浑然天成。


    后来沈初月任由她调侃,邱霜意说的那些话,沈初月都快忘得差不多。


    只是沈初月知道,面对这个人,自己总是时而憎恶时而心软,几经辗转后逐渐不甚清明。


    就连沈初月都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后来邱霜意找她借卫生巾,沈初月便提醒她注意更换时间。


    邱霜意痛经痛得趴在课桌上,沈初月为她拨开双铝药板的塑料封壳,递给她两颗止疼药。


    但是邱霜意或许不知道,那是沈初月专门挑选最苦的止疼药。


    无数睡不着的夜里,沈初月会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在浏览器搜索界面上输入缓解痛经的方法。


    按压穴位,腹部按摩,局部热敷……


    沈初月一字一字小声念着,唇间碰触。


    「她的明光刺痛我的眼睛。」


    「可我又多希望这样的光能附着我的皮肤,篆刻我的骨骼。」


    不太聪明的沈初月躺在卧室内,月光弱水浅薄,落在她的手背。


    「我希望这光,能散得慢一点。」


    她缓缓摊开手心,抓不住。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小声念着熟悉的名字。


    最后在梦魇到来之前,将被子盖过头顶。


    自言自语,只有月光听得到。


    「我讨厌我自己。」


    —


    初春的风声都变得亲和,十六岁的沈初月双臂倚靠在病房的窗边。


    医院绿化做得很好,宽阔的树冠上白玉兰点缀,远处的月季绽放得正盛。


    没有人会抗拒美好的事物。


    医院的窗户只能开得一半,推拉式的轨道中间被按上了螺丝钉,风会在不经意间乘机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沈初月握着草莓味棒棒糖,在嘴里打转几圈,听到一个温醇轻缓的声线。


    “在想什么?”


    病床上的女孩长发垂在肩后,柳眉显现得温润内敛。


    她的后背挺得很直,或许偏瘦,宽大的病号服恰好遮盖住她突起的脊椎骨。


    “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初月走近她,坐在最靠病床边的椅子上。


    沈初月只会叫她姐姐。


    多大,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沈初月只知道这个姐姐和自己或许是在病情方面是相同的,那是母亲偶然在病友群间认识的。


    那女孩刚做了手术不久,女孩的家人也柔和慈祥,允许了沈初月可以来陪陪这姑娘。


    这女孩笑了笑,取出她的单反相机,按下开机键。


    分享自己在旅途中的美景,诉说所经历的奇闻异事。


    “这张是冰岛的冰河湖,那天我们徒步了很久,四周白茫茫一片,真的像置身在童话说的冰川世界里。”


    “哦还有这张,阿克雷里。这座城市的红绿灯特别有意思,是桃心状的。”


    女孩拨开几根发丝,笑容像温润的雪水。


    沈初月发现她相册中最多的照片都是关于冰岛,随后笑笑说:“姐姐很喜欢冰岛。”


    沈初月半垂眼眸,目光落在这女孩的相机屏幕上。


    回忆起母亲本想让她能和这女孩聊聊病情,让她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奈何沈初月太懂得这份苦痛带来的沉重,她迟迟不敢开口。


    可姐姐好像却不是这样想的。


    “是我自己选择手术。”


    每当姐姐谈起往事,释怀般笑道:“从未后悔过。”


    沈初月一脸茫然,却没有再多问。


    或许病床上的姑娘也察觉到她的惶恐,便再也没有在沈初月面前谈起任何有关病情的手术。


    沈初月只知道,这姐姐太爱笑了。


    当姐姐不断一帧帧介绍照片,霎时相机屏幕上显现出模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


    姐姐红透了耳根,想划走,支支吾吾解释这是她偷拍的暗恋对象。


    沈初月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禁变得弯弯。


    她能在这位姐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方也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


    而沈初月也没想到,床头柜旁的那束粉红康乃馨,色彩会掉落得这么快。


    「姐姐很坚强,好似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她。」


    如果有,或许只有那句护士小姐的话。


    “1201床,袁时满,该换药了。”


    这女孩分享得笑容洋溢时,只要听见这句话,本是红润的唇逐渐煞白。


    沈初月还未反应过来,只看到相机屏幕在这女孩的手上晃动明显。


    再多看一眼,发现了她额前霎那间冒出冷汗。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按下关机键。


    光滑的相机屏幕瞬间黑成一片,映射出她震颤的瞳孔。


    她怔忪了片刻,缓缓看向沈初月。


    从嘴角挤出一丝微弱僵硬的笑意:“小妹妹,医院后楼的玉兰开了。”


    声线与上一秒截然不同,语气虚弱。


    女孩的字音消失在了空气中,最后没了尾声。


    “可以为我摘一朵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哭QAQ


    ——


    没有没有没有贩卖焦虑,女性拥有对自身身体的自主权,包括是否选择手术。


    谨遵医嘱,也遵从内心选择。


    第 18 章


    仁慈与残忍有时候便在一念之间。


    消毒水的刺鼻涌入鼻尖,让人下意识会皱眉。


    沈初月霎时起身,谨慎地将女孩的相机搁在病号桌上,手刚收回,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的医疗托盘。


    银亮的钳子、剪子整齐排列着,旁边叠放着几卷洁白的纱布,透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什么,沈初月看得不太清楚。


    只记得那纱布比天鹅绒毛还纯净,和窗边沉重的帘子截然不同。


    至于天鹅绒毛是怎么样的,沈初月没见过。


    她知道要换药,但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的换药。


    她知道谜底,但不知道谜底有多深多疼。


    可怕的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让沈初月快要猜出来了。


    「将血肉模糊的伤口,反复地揭开。」


    「再增添大小不一的纱布,后来换成模具,为阻止其粘连,保有其永不愈合。」


    「会疼吗。」


    沈初月低头,快速绕过了病床的片刻间,那女孩一只手抓住沈初月的手腕。


    几秒后,又顺着沈初月的手背落了下去。


    姐姐唇瓣微微苍白,可又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帮我挑几朵最好看的。”


    「我要摘最好的玉兰送给姐姐,至少她会高兴。」


    沈初月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将门栓扣上。


    一步步走过医院的走廊,沉寂的氛围会使脚步声格外闷重,走廊的窗外风声四起,簌簌树木摇曳。


    沈初月望向窗外,玉兰挂满枝头,落下一地乱琼碎玉,是场隆重盛大的仪式。


    当她踏出大门外,一滴雨落在了她墨蓝的衬衫上,霎时颜色被浸深。


    幸好,是小雨。


    树冠宽阔,枝叶向外舒展,玉兰树枝点缀于高处,肆意生长。


    抬眼便是韵白的花瓣,连空气间都萦绕浓郁的芬芳。


    风混有细微的凉意,细雨润湿沈初月的头发。


    她缓慢走在碎石路上,恰巧遇到正在修剪的园丁。


    沈初月轻声询问能否摘下点玉兰时,园丁热情,用长木杆钩下几朵玉兰,透白鲜嫩的玉兰递在她的手中。


    她轻轻将玉兰凑近鼻尖,细致的馥郁混有雨季雾气,倒显得朦胧而又柔和。


    唇角不经意间微微抬起,或许姐姐会喜欢吧。


    「或许,能闻到玉兰香,就不会太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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