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皇帝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嘶吼,拼命想挣扎,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死死盯着谢危止,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
是他!是这个野种!是他害死了自己!
可他说不出话。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危止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忽然觉得很平静。
十七年了。
十七年的隐忍谋划,都在这一刻,化作一捧灰烬。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
“父皇,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皇帝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却只换来谢危止淡淡一笑:
“儿臣……恭送父皇。”
他转身,不再看他。
身后,孙太医轻轻点了点头。
榻上的挣扎声,渐渐弱了下去。
最终,归于死寂。
殿门打开时,候在外面的太医们齐齐抬头。
孙太医走出,面色沉痛,声音哽咽:
“陛下……驾崩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陛下他……”
“怎么可能!方才还好好的!”
“孙太医,到底怎么回事?!”
孙太医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喧哗,沉声道:
“陛下连日操劳,本就龙体欠安。今夜突发心疾,臣等虽竭力救治,奈何……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谢危止:
“太子殿下在此,陛下临终前,已口传遗诏,由太子殿下即刻继位,承继大统。”
口传遗诏?
众人面面相觑。陛下方才明明……还能说话?
可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谢危止就站在那里。他一身素白寝衣,面色平静如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怒自威,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垂下头去。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今夜之事,必有蹊跷。可那又如何?
皇帝已死,太子便是新君。
他们若敢质疑,便是与未来的天子为敌。
一个太医率先跪下:“臣等……叩见新皇!”
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谢危止静静站着。
他没有看那些跪伏的人,也没有看榻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他只是看向人群中那个唯一没有跪下的女子。
苏檀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她眼中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
谢危止向她伸出手:
“檀儿,过来。”
苏檀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一如往昔。
当夜,宫中秘不发丧。
谢危止以太子身份,召集内阁重臣,宣布皇帝驾崩的消息。
重臣们震惊之余,却无人敢质疑。
如今禁军已接管宫门,东宫卫队遍布皇城。
早在驾崩消息出去之前,谢危止已经将宫里上下安排好了。
这么快的速度,得益于他这么多年的部署。
第二日,先帝驾崩的讣告便传遍京城。
同时也传到了驿馆里。
“死了?皇帝死了?谢危止要登基了?!”耶律真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茶盏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驾崩!”
他的属下也垂首立在一旁,脸色也难看至极:
“世子,宫中已传出确切消息,新帝明日便登基,大赦天下。咱们……必须立刻离开邕都。”
耶律真攥紧拳头,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
谢危止……谢危止!
他筹谋数月,布下天罗地网,到头来,竟让那个野种坐上了龙椅!
“走!”他一掌拍在桌上,“立刻走!通知所有人,即刻出城!”
哪怕心里有再大的不甘,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以一个时辰后,他们一行策马冲出驿馆,直奔城门。
然而还没出那道门,前方忽然传来沉闷的巨响。
城门缓缓合拢。
耶律真勒马停住,瞳孔骤缩。
此时城楼上,一道玄色身影缓缓现身。
谢危止一身帝王常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手持弓弩,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城下的羌国使团。
“世子,”谢危止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耶律真咬牙:“谢危止!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乃羌国世子,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
“来使?”谢危止笑了,那笑意冰冷,“你是哪国的来使?羌国?还是……赵家?”
他抬手。
禁军齐刷刷举箭。
赵祯脸色惨白,厉声道:“放箭!冲出去!”
羌国侍卫拔刀,试图冲向城门。
一时箭雨如蝗,铺天盖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门前的青石路。
下属护着赵祯后退,却被一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赵祯踉跄着后退,身上已中数箭,跌倒在地。
他抬起头,死死瞪着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口中涌出大股鲜血:
“谢危止……你……你不得好死……”
谢危止看着他,淡淡道:
“德妃在下面等你很久了。去陪她吧。”
最后一箭,正中赵祯心口。
他瞪着眼,轰然倒地。
鲜血蜿蜒,汇入青石缝中。
城楼上的谢危止转身,不再看一眼。
“传旨:羌国世子赵祯,实为德妃胞弟,潜伏大邕,图谋不轨,现已伏诛。将其首级送往羌国,以儆效尤。”
“是!”
*
登基大典后第三日,册封皇后的仪典如期举行。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
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丹陛之下,两侧宫人手持金灯玉如意,静候佳音。
吉时到,钟鼓齐鸣。
苏檀一身皇后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缓步踏上红毯。
她身后跟着十二名宫人,捧着金册金宝、凤印玉圭,仪态万千。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从容。
丹陛之上,谢危止一身明黄龙袍,亲自伸出手,将她牵上最后一级台阶。
两人并肩而立,俯瞰群臣。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苏檀侧头,与谢危止相视一笑。
一切皆在,不言中。
登基大典后,谢危止在御书房召见了萧启元。
萧启元跪在御前,一身戎装,神色木然。
“萧爱卿,”谢危止坐在御案后,语气平淡。
“朕登基大赦,论功行赏。你这些年戍卫京畿,劳苦功高,朕有意封你为镇西大将军,镇守边关,如何?”
萧启元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曾经被他轻视的男人。也深知他这番话的意思。
如今,他是天子。
而他,是臣子。
而她……是他的皇后。
他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萧启元缓缓伏身,额头触地:
“臣……谢陛下隆恩。臣愿往边关,此生不回。”
谢危止看着他,半晌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准了。”
萧启元起身,退后三步,转身离去。
行至殿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御案旁,苏檀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低声与谢危止说着什么。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而明媚,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萧启元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从此,天涯海角,不复相见。
*
夜幕降临后的御花园。
谢危止牵着苏檀的手,漫步在月色中。春风拂过,送来阵阵花香。
“檀儿,”他忽然停下脚步,“你说,朕算不算一个好皇帝?”
苏檀歪头看他:“这才登基几天,就想让百姓给你立生祠了?”
谢危止失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你满不满意。”
苏檀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谢危止,你做皇帝,做夫君,都很好。”
她顿了顿:
“我这一生,最满意的事,就是嫁给你。”
谢危止眸光微动,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洒落,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檀儿,”他低声道,“朕想和你一起,守着这江山,慢慢变老。”
苏檀将脸埋在他胸前,轻声道:
“好。”
“朕还想和你生一堆孩子,让这东宫热热闹闹的。”
“……谢危止,你能不能有点皇帝的矜持?”
“在皇后面前,朕不需要矜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