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止低笑:“放心,这点场面,还撑得住。”


    苏檀转身,从枕下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到他面前:


    “给你的。恭喜太子殿下。”


    谢危止微微一愣:“这是?”


    “这是妾身给夫君的礼物,打开看看?”


    苏檀献宝一般递过去,谢危止一开盒,看到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


    雕工精细,一面是腾飞的龙,一面是缠枝莲纹。


    玉佩下方缀着明黄丝绦,编的是她亲手打的平安结。


    他拿起玉佩,指尖轻抚那细密的纹路,眸光微动:


    “你亲手雕的?”


    “嗯。”苏檀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如尚古司的师傅们,你别嫌弃。”


    谢危止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玉佩系在腰间,然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檀儿……”他声音低哑,“这是我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苏檀眼眶微热,回抱住他。


    两人相拥良久,苏檀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出来,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今日的盛况。


    看到他那么耀眼地立于高位,心下的感慨,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这会如数化成了无形的力量,紧紧回抱。


    过了好一会,谢危止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屋顶。”


    东宫最高处的阁楼屋顶,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谢危止扶着苏檀坐稳,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夜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袂,纠缠在一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壶,递给她:“尝尝。”


    苏檀接过,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东宫屋顶。


    这里是除了紫宸殿以外,最高的楼。


    放眼过去,整个皇宫尽收眼底,苏檀感觉到一阵风抚过,心起澎湃,豪爽接过,轻抿了一口。


    这竟是桂花酿,甜丝丝的,不烈,却很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让人备下了。”谢危止接过酒壶,自己也喝了一口。


    “在药王谷的时候,叶郎中告诉我,站得高,看得远,心也宽。”


    苏檀靠在他肩上,望着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明月:


    “叶师傅可是大格局之人。”


    谢危止点头:“是。多亏了他,才有了我们俩的现在。”


    说完,他又侧头,看着苏檀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忽然笑了:


    “檀儿,有你在身边,真好。”


    苏檀仰脸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谢危止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是想了很久。”


    苏檀笑了笑,指着那明月,认真道:“月在人在,月不在,人也在。”


    谢危止心中一动,瞬间抚住她的后脖颈,倾身吻上。


    带着温热的吻意,瞬间将苏檀笼罩。


    那股熟悉的气息,好似一下子把她包裹住。


    两人依偎,月色将这一方天地笼罩在静谧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空了,人也醉了,所有的温暖,都被存在了那一张被衾之下。


    册封大典的后日,皇宫马球会如期举行。


    名曰庆贺太子入主东宫,实则是让太子招待羌国使者。


    按照日子来算,这已经到了他们使团来访的最后阶段,不出三日,就要离开了。


    皇家马场人山人海,京中勋贵,文武百官尽数到场。


    就连皇帝都端坐于御台之上,两侧是宗室亲王与羌国使团。


    耶律真一身玄色骑射服,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时不时扫过东宫席位。


    “太子殿下到!”


    鼓乐齐鸣,众人纷纷起身。


    只见谢危止策马缓缓入场。


    他今日一身月白骑射服,腰束玉带,足蹬乌皮靴,英姿勃发,与往日端坐轮椅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檀立在看台之上,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危止行至御前,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抬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平身。今日马球会,你是主角,好生表现。”


    “儿臣遵旨。”


    谢危止翻身上马,缓缓行至球场中央。如今荣誉加身,他也无需像从前那样隐藏自己的锋芒。


    此时的他,就如利刃出鞘一般,带着凌厉之气。


    这般威严,让看台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萧启元立于武将席位中,远远望着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又看向看台最高处那道大红的身影。


    此刻苏檀正望着谢危止,眼中满是骄傲与温柔。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球场边缘,阮君一袭羌族女子骑射服,立于耶律真身侧。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萧启元所在的方向。


    昨晚她几乎是一夜没睡,今日成败在此一举。


    他相信,萧启元绝对会要这个孩子,哪怕再恨自己,他也不会让萧家绝后。


    毕竟他根本就生不出孩子,再不珍惜这个机会,他如何对得起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想到这,阮君已经不再那般惶恐。


    随着鼓声三响,马球会正式开始。


    马球场上,鼓声震天。


    大邕与羌国的马球赛已进行到第三局,比分胶着。


    耶律真策马持杖,接连攻入两球,引得羌国使团欢呼连连。


    皇帝坐在御台上,面色微沉。


    “陛下,”一旁的礼部官员低声道,“羌国世子球技了得,咱们这边……”


    话音未落,场中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东宫席位上,一道红色身影翻身上马,策马直入场中。


    苏檀一袭火红骑射服,长发高束成马尾,英姿飒爽,眉眼飞扬。


    她策马行至谢危止身侧,扬声道:“殿下,妾身陪您打这一局。”


    第318章 耶律真就是赵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子妃亲自上阵?这……


    谢危止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好。”


    耶律真勒马停在场中,看着这对夫妻并肩而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太子殿下这是无人可用了?竟让女眷上阵。”


    苏檀扬眉,不卑不亢:“在我们大邕,女子也有专门的马球会,球技未必输得了在场之人。世子不愿意,莫非是怕了?”


    耶律真笑容一僵,随即冷声道:“既如此,那便让小王领教领教太子妃的球技。”


    一个妇人,还能掀起什么浪花不成!


    于是他一策马,鼓声再起,第四局开始。


    这一局,风云突变。


    苏檀自小就打球,尤其是当初为了能入萧启元的眼,更是在哥哥的指导下,日夜练习,有一手好球技。


    只可惜,当时的一场马球会,萧启元却压根看不上球技再好的女子,他喜欢的,是温柔似水的闺阁之女。


    于是那时的苏檀,便很少在外人面前打球。


    而今却能策马如飞,手中球杖挥舞自如,每每在关键时刻截下羌国队的球,传给谢危止。


    谢危止接球,长驱直入,随着一记漂亮的抽射!“咚!”的一声,球入门中!


    “好!”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耶律真脸色铁青,咬牙道:“继续!”


    可接下来的局势,完全被大邕掌控。


    苏檀与谢危止配合默契,一个截球,一个进攻,打得羌国队节节败退。


    耶律真几次想突入,都被苏檀精准拦截,气得他额角青筋暴跳。


    最后一球,苏檀抢断成功,一记长传,谢危止凌空抽射,那球再次应声入网!


    顿时鼓声震天,欢呼声几乎掀翻马场。


    “大邕胜!”


    全场沸腾。


    苏檀勒马停在场中,望着谢危止策马向她奔来。阳光下,他眉眼含笑,冲她伸出球杖。


    她抬手,与他轻轻一击。


    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夫妇俩如同耀眼的明珠,叫在场的人都看直了眼睛。


    “不是说太子乃残废之躯,才恢复不久么?怎么与太子妃两人,如此……”


    “这就叫天佑大邕,太子痊愈,那就是福祉绵延啊!就连太子妃都如此英姿飒爽,两人不愧是天作之合,乃大邕百姓之幸!”


    这些话,不约而同地传到了高位上。


    看台上的皇帝面色复杂,但还是缓缓起身,鼓掌。


    此时耶律真阴沉着脸,将球杖狠狠摔在地上,转身离场。


    而角落里的萧启元,望着场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


    掌心被指甲掐的疼意,似刀割一般。


    他终究,是赢不回檀儿的心了。


    既如此,今日之事,那就当作他最后留在邕都,送给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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