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苏檀还是他妻子时,对他的无微不至,梦见她的一颦一笑,皆是因为自己。
梦里的他,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
然后梦醒之后,心里的失落和沮丧,仿佛要将他吞没一般!!
什么都没有了,他偌大一个靖安伯府,却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只因为自己的愚昧,可越是察觉到苏檀的重要,他就越发的不甘。
那谢危止,明明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又能站起来?还成为储君呢?!
他不甘心!!
*
马车行至永宁伯府那条街时,苏檀忽然见前方人头攒动,嘈杂喧哗。
她掀帘望去:“前方怎么回事?”
车夫回道:“娘娘,好像是伯府抄家呢。”
抄家?
她让马车停下,多看了两眼。
只见永宁伯府朱红大门洞开,门上贴着刑部封条,数十名衙役正进进出出,抬出一箱箱家私财物。
府内的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昔日煊赫的伯府,此刻一片狼藉。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永宁伯府勾结福养院,虐待孩童、拐卖人口,连残疾孩子都不放过!”
“何止!据说还牵扯什么邪术,用孩子炼药!”
“该!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家,早该抄了!”
流云前去打听了一番,回来告诉苏檀道:
“姑娘,是京兆府与刑部联合查案,证据确凿,今日一早陛下便下旨抄家。”
这一次,皇帝下手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快。
可能是登闻鼓之后,影响太多,他也不好再徇私隐瞒,若不尽快将此事了结,只会寒了百姓的心,引起民间躁动。
想起此前那伯府的老夫人,还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连京兆尹的传召都视若无睹。
哪怕她和谢危止还有京兆尹三人带兵亲自前往,也被她冷言相待。
今日,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
毕竟,连孩子都下得去手,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恶!
自然周遭围观的百姓也绝不惯着,有些人最擅长落井下石了。
尤其是曾经在伯府那吃过亏的,等人押出来准备收监时,围观的人群更加喧嚣。
只见他们手里拿着菜叶,石子,毫不犹豫的往他们伯府人的身上狠狠砸去,嘴里还骂着难以入耳的恶毒之言。
生生把伯府那几人气得面色铁青,为首的庶子,平日嚣张惯了,怎能忍下这口气!
当即与那些围观百姓怒骂起来:“你们这群刁民!我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落井下石?等小爷出来,信不信我将你们千刀万剐!”
怒吼之下,被一团泥巴狠狠糊了脸。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苏檀。
第284章 你们永宁伯府咎由自取!
兴许是他的目光过于怨毒,苏檀也察觉到了。
当她看过去后,那人猛地朝马车冲过来,却被侍卫拦下!只得指着马车怒吼:
“苏檀!!王妃娘娘?!哈哈哈哈,你竟然还来此地看好戏?都是你!是你害了我们永宁伯府!是你才让我们伯府沦落至此!”
一个穿着锦袍却已皱巴巴,发髻散乱的年轻男子,正是永宁伯的庶子陈文瑞。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马车,眼中是滔天的怨恨:
“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敲什么登闻鼓,我伯府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我母亲、我妹妹……她们有什么错?!苏檀,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流云立刻挡在车前,厉声道:“放肆!竟敢当街辱骂太子妃!”
“太子妃?”陈文瑞癫狂大笑。
“呵……好一个太子妃!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你晚上睡得着吗?!我告诉你,今日我伯府之祸,他日必百倍报于你身!”
随着他的怒吼声,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苏檀却淡定地看过去,只说了一句:“若非你伯府作恶多端,草菅人命,又何须落到此下场?”
流云当即敞开嗓门骂起来:“可不就是么!!你们永宁伯府,咎由自取!如今还有脸来构陷我家娘娘?依我看,你们死后还有万千的冤魂找你们索命呢!”
这话把他气个半死,怒不可遏地尖叫起来:“你等着!你……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被人从后狠狠踹了一脚,扑倒在地。
只见萧启元一身戎装,面色冷峻地收回脚,看都未看地上哀嚎的陈文瑞,只对苏檀抱拳:
“娘娘受惊了。此等狂徒,末将自会交由京兆府处置。”
苏檀端坐车内,神色平静,连正眼都没有看,只道:“有劳萧将军。”
她连车帘都未掀,疏离而淡漠。
萧启元心头一刺,正要再开口,又再再生变故!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老妇人从府内冲出来,正是永宁伯夫人!
她此时不知从何处挣脱了束缚,手中攥着一支尖锐的金簪,双目血红,直扑马车!
“贱人!!我杀了你……!””
“姑娘小心!”流云惊呼。
萧启元反应极快,转身一个箭步上前,在永宁伯夫人即将扑到车前的刹那,一把攥住她持簪的手腕,反手一拧!
随着“咔嚓”一声,那老夫人的腕骨瞬间折断!
金簪“当啷”落地。
老妇痛得惨叫,却仍不甘,另一只手疯狂抓向萧启元的脸:“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贱人!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萧启元眼神一冷,一掌劈在她颈后。只见老妇软软倒地,瞬间昏死过去。
这顿动静,让人好生唏嘘。
那些衙役见到是萧将军,赶紧慌慌张张围上来,将人拖走。
此刻萧启元转身,看向马车,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檀儿你可还好?有伤着吗?”
车帘依旧未掀,只传来苏檀听不出情绪的话:“多谢。”
这再简单不过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萧启元心头,让他咽喉一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喉结滚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檀儿,我……”
“萧将军。”苏檀打断他,“本妃姓苏,闺名檀,只有父母夫君可唤。将军身为外臣,当恪守礼法,莫要逾矩。”
外臣。
逾矩。
闻言,萧启元的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动了动,之后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有苏檀对车夫说的话回荡在此:“回府。”
看着马车缓缓启动,逐渐远离自己,萧启元猛地抬手:“等等!”
他急忙拦住车前,眼中翻涌着痛苦与不甘:“苏檀……我们之间,当真要如此吗?从前那些情分,你当真要把他们都忘了吗?”
“我知道我三番五次重复说这些,你会心烦,可是那些年你对我的爱意,永远都无法磨灭!
我对你其实也是有情的,也是真心的!若非阮君有意欺骗,我不可能沦落成这样,也更不可能对你做错事情。
檀儿,你知道我向来心软,我被那阮君拿捏,所以才……”
苏檀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他,言语中已然染上了几分心烦之意:
“你的真心太廉价,本妃要不起,也不屑要。”
这话犹如千斤巨石,将他击退到浑身剧震,踉跄后退。
流云在一旁冷冷接话,用只有他们几人才听得到的声音:
“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您风寒高热,是姑娘衣不解带照顾您三天三夜,自己却累倒了。
您第一次上战场,是姑娘在佛前跪了一夜,为您求平安符。您嫌弃姑娘家道中落,嫌弃姑娘不如阮姨娘小意温柔,又嫌弃姑娘执意要嫁,觉得她配不上您时,可曾想过她为您付出了多少?”
她一字一句,像鞭子抽在萧启元心上:
“如今姑娘贵为太子妃,与王爷夫妻同心,琴瑟和鸣。您这迟来的‘悔悟’,还是留着自己品吧。毕竟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
至此马车再也没有停下过。
只留下萧启元僵立在永宁伯府满目疮痍的废墟前,脸色灰败如土。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原来这位就是当初抛弃了太子妃娘娘的萧将军啊?还真是没长眼睛!那么好的女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糊涂啊!”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都已经一别两宽的人,为何还要来纠缠?如今王爷可是未来的储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极小,可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萧启元的耳朵之中。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任由那无声地悔恨,在心里发酵。
一如滚滚浪涛,将他彻底的淹没……
而车内的苏檀,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已然平静下来。
最大的感悟,便是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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