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让在场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众人纷纷看向那个被拖下去的刺客方向,心思各异。
皇帝眸光一凝:“何意?”
谢危止抬头道:“方才刺客一击不中,反手便刺向王妃。若真是专为刺杀儿臣,何须多此一举?
除非……她的目标本就不止一人,或是在故意混淆视听。”
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羌国使团席位:
“更何况,此女身手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宫人所能为。而今日宫宴,守卫森严,外人难以混入。除非,有人早已潜伏宫中,或是有内应接应。”
这话已说得极重。
席间朝臣面面相觑,不少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羌国使团。
今日宫宴规格极高,所有宫人皆经严格审查,若非早有安排,刺客如何能近亲王之身?
还偏偏在这羌国使团来的时候,这羌国,此前就对大邕不怎么友好。
耶律真把玩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带笑:“王爷此言,莫非是在怀疑我羌国使团?”
谢危止转向他,淡然一笑:“世子多虑了,本王只是就事论事。不过世子既提及,本王倒有一事不解。
方才刺客行刺时,世子与世子妃座席离本王不过三丈,却纹丝未动,神色如常,莫非世子早已料到会有此变,故而镇定自若?”
耶律真脸色微变:“王爷这是何意?难道刺客行刺,本王还需惊慌失措才算正常?”
“非也。只是寻常人见刀光血影,总会有些本能反应。世子与世子妃却如观戏一般镇定,实在令本王……心生佩服。”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质疑。
席间顿时哗然。的确,方才变故突发,连皇帝都惊得起身,不少女眷吓得尖叫,可羌国世子夫妇却稳坐如山,甚至连酒杯都没晃一下。
如此镇定,自然不符常理。
耶律真眼中闪过阴鸷,正要反驳,他身侧的“乌雅”却忽然开口,说的依旧是羌国语,只能让通译连忙翻译:
“我羌国儿女生于草原,长于马背,见惯了刀光血影,岂会因区区刺客失态?王爷莫非是以己度人,觉得所有人都该如中原贵族般娇弱?”
这话尖刻,带着草原女子的直率与傲慢,却也将嫌疑轻轻揭过。
谢危止却笑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打造成狼头形状的铜符,边缘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
“此物是我方才从那刺客发髻中发现的。”
他将铜符托在掌心:“若本王没记错,这狼头符……是羌国王庭死士的身份标记。每名死士皆有一枚,贴身携带,至死不离。杀不死对方,那就用此物自戕,若自戕不了,那便咬舌自尽,我所言,对吗?世子?”
耶律真脸色微变,原先的那点笑容彻底消失,只能冰冷的眼神。
皇帝此刻猛地站起:“呈上来!”
冯保快步上前接过铜符,仔细查验后,脸色发白:
“陛下……这、这确是羌国王庭的狼头符,老奴昔年随先帝接见羌国使臣时,曾见过类似的图样……”
“世子,”皇帝缓缓转头,看向耶律真,声音里已带上了帝王的威压,“此事,你作何解释?”
耶律真顿了片刻后,恢复平静道:“陛下明鉴。狼头符确是我羌国信物,但并非所有持有者皆与王庭有关。
此物在黑市亦有流通,或许是有心人故意栽赃,离间两国邦交。”
“栽赃?”谢危止淡淡道,“那刺客潜入宫宴,行刺本王与王妃,失败后立刻自尽,如此周密计划,就为‘栽赃’世子吗?世子觉得,这说得通吗?”
他起身,面向皇帝,躬身一礼:
“陛下,臣并非要质疑羌国诚意。但今日宫宴,刺客持羌国信物,行刺大邕亲王与王妃,此事若不查清,恐伤两国和气,更损我大邕国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臣恳请父皇,彻查羌国使团!若世子无辜,自当还其清白。若真与刺客有关……则其此行所谓‘商讨边境五城归属’,恐怕……别有用心!”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席间所有人头皮发麻。
边境五城,那是大邕与羌国争夺多年的战略要地,此次耶律真来访,明面上是为商讨归属,实则双方都在试探底线。
若耶律真若真在宫宴安排刺杀,那所谓的“和谈”,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皇帝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般割向耶律真。
耶律真袖中的手死死攥紧,面上却依旧镇定:
“陛下,此乃污蔑!小王携诚而来,绝无二心!临江王爷无凭无据,仅凭一枚来路不明的铜符便妄加指控,莫非是想破坏两国和谈,挑起战端?!”
“是不是污蔑,查过便知。”谢危止毫不退让,“陛下,为保两国邦交,也为证世子清白,请暂扣羌国使团于驿馆,由三司与枢密院联合审查,待真相大白,再行定夺!”
“你……”耶律真勃然变色。
扣押使团,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将两国关系推向冰点!
可谢危止句句在理,刺客持羌国信物是实,行刺亲王是实,若不让查,反而显得心虚。
皇帝缓缓坐回御座,目光在谢危止与耶律真之间逡巡。
良久,他才开口:
“传朕旨意,羌国使团暂留驿馆,无旨不得出入,朝廷彻查宫宴行刺一案。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边境五城归属之议,暂缓。”
他看向耶律真,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世子,事关两国,又关乎你的清白与我大邕的国威,需得你委屈几日。若真与你无关,朕自当赔罪,若有关……”
皇帝没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耶律真轻轻一笑,背脊挺拔,行礼道:“陛下,本世子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你们查。
事关两国交好,我也愿意配合,只是……若没查出什么来呢?今日羞辱我使团一事,又该如何?”
不等他人开口,皇帝果断发话:“既是临江王爷提出异议,倘若真没查出什么来,那就让王爷与你赔礼道歉。”
话虽说的轻,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这皇帝,分明就是把谢危止当成了利用的筹码。
苏檀拳头都赢了!!如果不是碍于现下情况,她真想一刀子把这皇帝了结得了!
谢危止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不受他宠爱也就罢了,怎么能跟仇人一样,处处针对?!完全不把他当人看!
好在,谢危止淡定的很。
旁人都替他感到委屈,可他却毅然决然应下:“陛下说的是,臣,定愿为此事负责。”
“只不过……”
他缓缓抬起头来,反问:“今日行刺一事有了解决法子,那……关于臣站起来一事,陛下可会信守诺言?”
这话,又回到了原位。
当即那几个拥护谢危止的人,纷纷开口:“陛下!切不可失信于天下啊,当初圣旨已经去了王府,如今王爷既能站起来,还能恢复走路,甚至……身手不减当年,这储君之位,理应由王爷来担!”
第281章 难怪只有你当上了太子妃
皇帝深深凝视着谢危止,忽然发现,今日这场宫宴,像极了他在囊中取物,所有人,都是他玩弄心术的棋子。
毕竟,那此刻是他皇帝的人,而他却把祸水东引,推到了羌国世子头上。
虽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为什么,但他能让自己这个皇帝都成为他手里的那把刀!
皇帝的眼神,复杂难辨。
倘若,这孩子当真是皇室血脉,这储君之位,当仁不让!
可偏偏他不是!
但今日在此情形前,皇帝沉默了片刻后,最终才开口:“君无戏言,自是作数。”
“只不过册封大典,应当在了结了今日行刺一案后再议。”
话音落下,席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响动:
“陛下圣明!”
苏檀看着这一切,心底翻涌,但同时也起了重重疑惑!
那刺客,当真是和羌国世子有关?可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想着等回府后,再好好问问谢危止。
随着宫宴散去,谢危止被皇帝传召去了书房,苏檀在宫女下缓步走向宫门。
羌国使团早就被领回了驿馆,本想再仔细瞧瞧那乌雅的模样,却找不到机会。
她背后杖伤未愈,方才宫宴久坐,此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钝痛。
而且那刺客其实伤到了她的手臂,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她不能坏了谢危止的大计,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说。
疼意虽然在面上不显,指尖却悄悄抵住掌心,借那点刺痛维持清醒。
行至宫门转角处,她脚步微顿,抬手扶了下廊柱。
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上一道细小的血痕。
这就是方才刺客挥刃时,被碎裂的瓷片划伤的,伤口不深,却因动作牵扯渗出血珠,在素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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