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猬的肚皮 > 第77页
    “呦,原来木子姐所说的养子就是你啊。”


    她直指枪口瞄准缺陷,将语速放慢,假意寒暄道:“怎么,对她有愧疚,假做诚意行事吗?”


    晏清竹漠然,冷静得瘆人。只叹洛木终归还是心软之人,做不出决绝之事。


    她也曾想着若洛木愿意,她自然会主动当那个坏人,为洛木扫平一切阻碍。


    可洛木不愿。


    季榕树冷笑一声,语气沉炽道:“论愧疚,不应该你最擅长吗?”


    晏清竹指腹陷进倒刺,一朵蔷薇霎时从中茎断裂。重瓣厚叠的花瓣犹如血般绽开,落得遍地。


    “是这样,对吧。”


    季榕树咬字很重,一字一顿。犹如巨石般砸向晏清竹,令她不得心安。


    高中时期的流言蜚语,如今一点一点撕去伪装的外壳。


    “私、生、女。”


    作者有话说:


    (季榕树与洛木是纯姐弟亲情线!纯亲情线!纯亲情线!)


    季榕树:我姐在哪?


    晏清竹:小舅子,她在我床上。


    第 61 章


    “你们姐弟俩有时候说话方式怎么一个样?”


    晏清竹顿时感到有趣,不禁嗤笑道。这俩姐弟总是想要激将法来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稚嫩般犟气,晏清竹一眼便识破。


    晏清竹从小就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孩童般的戏谑对她来说不过只是皮肤的细微擦伤。


    或许还不算擦伤。


    只是晏清竹并未想到高中时期的笑话却让面前这人信以为真。她的指尖缓缓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尽管,事情的真相确实如此。


    “我当然不是和你寒暄,开个价。”电话那头季榕树并不想再迂回周旋,“照顾好我姐,别让她受委屈。”


    晏清竹轻微抬眼,透过浮雕灯罩的暖光映射在她的轮廓侧沿。她顿时皱起眉,仔细揣摩这句话,不过是虚伪的美好幻像。


    别让她受委屈。


    可明明在楚江,让洛木委屈不甘,至始至终迫使她不断撕裂自身的人,不过是明面上说不让她受委屈的家人。


    年少时期过于疼痛,才使得洛木将所有信仰投入旁人所视的虚妄之中。


    晏清竹睫毛颤动,保持基本的理智。墙壁老式挂钟每一秒都在移动,随着血液流淌,将这份平静撕裂得粉碎。


    可是洛木,你为何就不恨呢。


    晏清竹坐在沙发,慵懒将一只手臂瘫在靠背,随后向前屈身,等待着与电话那头的谈判:“石头哥没和你说过吗?我从来不缺钱。”


    那是晏清竹唯一能在自己身上所确定的绝对。


    季榕树沉默几秒,电话那头不禁发出“啧”一声,随后问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晏清竹眸光沉重,凝视着老式挂钟跳动的秒针。像是暮色降临之际平静的海面,早就暗涛汹涌。


    平淡无声的酸楚犹如浪潮漫延,空气中沉寂朦胧却不带任何遮掩。


    “小舅子,成全我。”


    晏清竹将手机靠近嘴角,目光泛起狡黠,却也格外郑重。


    或是一丝不甘,或是一丝妒意。


    比一丝再多一点,犹如潜伏在野草之中。


    她在大胆宣誓主权。


    锐利的匕首,刺向怜悯,割裂开深藏在躯壳内柔软的秘密。


    “我要她这个人。”


    她的语锋之间毫无犹豫,带了点舔舐刀刃的决绝。


    可晏清竹承认,在这一秒,她如此心怀感激。这股力量将她递进,逐渐凝聚。


    那是她尝到的甜头,细软的,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上。


    “你说什……”


    电话那头犹如火引子点燃瞬间爆炸,而晏清竹下一秒按下了挂机,客厅中又恢复平静的氛围。


    外界纷纷扰扰晏清竹不想深究,这里不是楚江,自然不能让任何血液权威压垮洛木的脊梁。


    凌阳这座城与人相似,至始至终保持绝对的理智。这种高端的冷眼旁观,才能使生活更为有序和高效。


    冷漠而又悲悯。


    ——


    晏清竹将牛奶热好,端着马克杯站在客房外,指节反扣敲了三声,房内无人应答。


    “洛木?”晏清竹轻声唤道。


    她谨慎将手放在门把,缓慢推入。


    房内无人。


    床被整齐没有褶皱,一只蔷薇平静倚靠着布满浮雕的黛青瓷瓶,放置在床边桌的角落。


    晏清竹顿了顿,而后嘴角不经意泛起微妙的笑意。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半开,并未上锁。玻璃展示柜的高处嵌满各种奖杯奖牌,需要抬头才能意识到这样的功成名遂。像是至高的荣耀般,无言地阐述着少女的天赋与光辉。


    柔白真丝睡裙紧贴身躯,姑娘肩披单薄衬衣。抬头间天鹅颈秀丽,几滴银光般水珠还未擦拭。胜似初放花蕾,令人怜爱,诱人采撷。纤长的指尖在玻璃间浮动,可目光迟迟不愿移向别处。


    她好似在寻找一个名字,一个答案,却又好似不如她愿。


    洛木长睫半阖,沉思良久。


    这些荣誉,唯独只属于另外一人:晏语。


    洛木片刻诧异,可眉间却未有怅然。


    她的爱人,最终活成幽静的山谷里一抹残月,冷淡而雅致。那种美感混有几丝凄清,洛木宁愿相信那是绝世的凄艳。


    至少在自己妹妹的面前,晏清竹愿意蹲下仰视,削弱自己的光,将妹妹捧向烈阳。


    这与洛木十七岁时所认识的晏清竹一点都不一样。


    她缓缓踱步,还未意识到身后人在荡然的光影中,谨慎揣摩时机,面容带着难驯服的野性。


    以及,难以察觉的怜悯。


    “洛木,要不要看点不一样的?”


    晏清竹走近,将热好的牛奶马克杯递给她,嘴角间露出淡笑。


    洛木双手捧着,温度不烫,刚好温和了室内的冷气。只是驻足凝视晏清竹从抽屉中取出一把钥匙,从展柜中的内侧开锁,一条红绳没有任何瑕疵,镶嵌在上的黄金珠链在暖黄色灯罩下甚有光泽。


    若是她不提醒,洛木都快要忘了。


    “没想到你还能留着。”洛木有些哑言,当年总觉得有所亏欠,将最珍重的红绳挂在晏清竹的手腕上。


    到头来此刻的洛木竟觉得有些幼稚。


    “我很早之前找师傅修整过。”晏清竹简单答复。


    “木子,你应该很早就知道,这是黄金,对吗。”


    晏清竹明知故问,将红绳手链递给洛木,指尖与掌心的微触温热。


    她在背后环住了洛木的细腰。下颚轻靠在洛木的肩角,衬衫布料单薄,皮肤间的徘徊酥麻陷入她的身躯,最终心脏长久驻扎。


    沐浴后的茉莉清香浓郁,而非甜腻。


    又好似挑战理智的底线,欲盖弥彰。


    晏清竹轻微搂紧她,敛眸沉溺于无时无刻胜似谎言的绮丽之中,悄然遗忘现实中的不堪。


    洛木睫毛颤颤,想来生活终垂怜她的极端。


    “嗯。”


    晏清竹唇间气息惹得洛木润白的脖颈泛起几丝痒:“这么珍贵的财物,你当初就这么忍心送我?”


    洛木指腹缓慢摩梭金珠中镶嵌雕刻的“福”字,记忆中阿嬷能留给她的遗物少之甚少,这是最值钱的一个。可那时候对洛木来说,她根本不知道这块金石头真正的价值。


    她只知道,这块金石头,会让人心安。


    “小时候听大人说,黄金保命。”洛木回想幼时村里阿公阿嫲们总在夏夜围坐一起,畅聊家长里短,而洛木会坐在阿嬷身边,认真听着,很努力想要融入所谓的“大人”世界。


    至于什么时候记得的,洛木也不清楚了。


    晏清竹疑惑道:“还有这说法?”


    “我之前不懂,后来我才知道。”


    后来村中没有了人情味,是洛木发现村中的红事变少,白事变多。


    看见姑娘挂金,那就是红事。


    金石头在,会让人心安。


    “不过有很多意义。类似女孩嫁人之前,家中的长辈会将黄金塞在她的囊袋中。若是哪天在婆家受委屈了,还能将黄金当掉去换回家的车票。”


    可那时候洛木尚还年少,阿嬷就将拿金石头编成红绳手链给她。


    后来洛木才知道,这金石头并不只是嫁人的意思。


    而是真正的保命。


    那个蹒跚老人知道自己活不过除夕夜,便将值钱的物件塞在袋中。嘱咐洛木若是饿了,带着这些去邻里换点吃的。


    不只一次告诉她:要活过除夕夜,要等父亲接她回家。


    “不过若是送人了,不论贵重,哪有收回的道理。”洛木浅笑,指节微曲,轻刮晏清竹的鼻尖,“阿嬷讲过。”


    晏清竹微微侧眸,开玩笑道:“你不怕我当掉吗?”


    洛木气笑了,想来晏清竹一身反骨,这倒也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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