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猬的肚皮 > 第24页
    听到自己的洋相,倒也觉得有趣,她难得像今天这样豁达。只不过要成为每年走亲戚的饭后茶余的笑谈罢了,说不定还能被那几个小学生写在作文里。名字晏清竹都想好了。


    就叫宇宙无敌社死的别人家孩子。


    笑声过后,晏清竹倒觉得清醒。洛木也整理好情绪,与晏清竹相觑。


    晏清竹打趣,“洛木姐有什么笑话,也让我笑笑呗?”


    洛木明知那人不怀好意,但也装作镇定:“你想套我话啊?”


    晏清竹顿了顿片刻,咧嘴乐呵着,“礼尚往来。”


    洛木面容严肃,叮嘱她:“那我只说一次,你可听好了。”


    晏清竹嬉笑道:“当然。”


    晏语目光落在晏清竹上。


    没想到晏清竹并不在意对于自己在她朋友面前说起窘事,反而阿姐沉浸在这种独有的笑声中,简单且廉价。在曾经的教育体系下,母亲会让她感受到这行为是可耻的,是屈辱的。


    可如今阿姐像断了线的风筝,廉价的快乐不承担任何负重,这一刻晏语终于在晏清竹眼中看到轻松两字。


    洛木竖起食指,一脸严肃:“只说一遍。”


    晏清竹:“嗯。”


    洛木:“就一遍。”


    晏清竹:“好。”


    洛木像是郑重宣布重大事项,停顿良久,倒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道:


    “我没有脚脖子。”


    晏清竹愣是停顿几秒,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有病啊。”晏清竹笑出一滴泪,“还以为你说什么重要的话。”


    晏语也嘴角微抬,忍不住咳出声。一直认为阿姐的朋友一定也是如阿姐一样知性,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认识,还真是前所未见。


    “我没病,我只是没有脚脖子。”洛木随口解释道。


    晏清竹笑得喘不上气,停了许久才有所缓和,“我信。”


    洛木眉头紧皱:“怎么就相信了?”


    晏清竹:“你说的我就信。”


    洛木撇着嘴,一脸无奈:“真没有反驳的余地吗?”


    晏清竹:“我应该说‘我不信’吗?”


    洛木委屈摆了摆手,表示没话说。


    晏语感受到晏清竹笑得一颤一颤,感叹情绪带动的力量如此强大。倘若不幸,将剥夺人的尊严与理性的思考。倘若幸运,那便是炫目的快乐与难以言喻的希望。


    只是接收到的教育里,母亲总是将任何事物两级化,其中就包括情绪。


    可那是人真实的感官,快乐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亲爱的母亲,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阿姐。”晏语小心翼翼嘟囔着。


    “别想这么多,都忘了。”晏清竹将头侧在晏语耳边低语,她很清楚妹妹再担心何事。


    她不应该成为教条式教育下的产物。


    她不应该成为第二个晏清竹。


    ——


    待到归家后,晏语将晏清竹放在沙发上,递给晏清竹一杯冲泡好的蜂蜜水。


    晏清竹双眼无神,只是淡然问道:“妈呢?”


    “去楚阿姨那里了,今天晚点回来。”晏语回答道,“我烧了蛋花汤,我等会用碗盛着。木子姐也一起吃一点吧。”


    洛木坐在晏清竹身边,向晏语点头示意。


    “我那份不用碗盛了,”晏清竹头疼,瘫倒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直接倒我嘴里,连碗都不用洗了。”


    离谱。


    洛木打量这人,总听有人喝了酒在外会紧绷一根弦,直到回家才分崩离析。如今算是见到了。


    晏语只是笑笑不言,将桌上的摆件摆整齐后,才进了厨房。


    洛木感慨,因为血缘将两人捆绑在一起,那种客观存在,是无法磨灭的事实。万物间彼此相依,彼此凝聚,是恒古的执念。羡慕犹如绳线不断的羁绊,和永不放弃羁绊的勇气与自信。


    她确确实实是相信血缘的力量。


    只是自己九岁那年被迫接受所谓命运的馈赠,接受毫无归属感的家庭以及毫无血缘的兄弟。


    她深知这趟浑水她终躲不过去。


    一切都只能用两字形容:荒谬。


    “这孩子和你真的挺像。”洛木淡然喃喃道。


    “我和她才都不一样。”晏清竹凝视洛木,语气冷淡。手指微微屈伸,甚至带有一丝颤抖。


    “我是从石头缝里成长出来的孩子,她这朵温室里的花,”晏清竹与洛木相觑,强大的自尊迫使她说不出柔软的话,语气低沉得充满压迫感,“怎么可能敢和我硬碰硬?”


    她怎么可能敢我和硬碰硬?


    晏清竹深知面对晏语,或面对她自己,她都从不会移开目光。无数次告诉自己在疼痛,伤害与羞辱面前若是犹豫不决,那自己就完了。


    可当眼神透露着锋利时,另一种情感也在不经意间流露,那是她所畏惧的绝望。犹如疯狂生长的藤条顺着脊柱蔓延到心脏,一动,一绞痛。


    洛木只是浅浅一笑,握住那人微微颤抖的手。或许疼痛是在生命里留的痕迹,是像定时炸弹一样都会在将来不定期的时间里炸开,折磨自己万分。


    “你胡说。”


    洛木咬字清晰,抬头注视着晏清竹,目光没有一丝犹豫。


    第 17 章


    你胡说。


    她是你珍贵的存在,你自然是不忍心与她相比。


    你很心疼这孩子。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洛木揉了下晏清竹的额心,“挺丑的。”


    晏清竹委屈:“我才没有。”


    洛木窥探面前这人的神情,像极说谎的孩子下意识否认错误。


    可是晏清竹啊,人其实可以不用逞强。


    “木子姐,”晏语将三碗蛋花汤一起用木托盘装着,小心将一碗最先递给洛木,“阿姐不喜欢太烫的,所以我没烧太久。刚好温热,你尝尝。”


    洛木接过一碗蛋花汤,点头道谢。轻抿一口,才发现不对劲。


    缓慢露出一丝疑惑:“甜的?”


    晏语另一碗递给晏清竹后,将分量最少的那一碗摆在自己面前。


    下意识回答道:“木子姐不喜欢吗?”


    “她挺喜欢吃甜的。”洛木还没有回答,晏清竹先发制人,语气平淡。


    洛木撇一眼正在喝汤的晏清竹,那人可真不慌不忙。


    上一秒还在因为妹妹装嘴硬,下一秒开始为妹妹开脱。


    真是嘴硬心软的家伙。


    “是吗,我还以为不合木子姐口味呢。”晏语缓了一口气,呢喃道。


    洛木本是皱着眉头,晏清竹向她使了个眼神,左眉微挑。


    洛木知道她什么意思:给妹妹个台阶下。


    “我很喜欢。”洛木淡笑道,便又喝了一口。


    晏语本悬着心放下,眉头舒展,才乖乖喝起汤。


    在晏语喝汤的同时,洛木与晏清竹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散独特的温度。洛木意味深长笑着,用口型告诉面前这个人:


    我、喜、欢、吃、咸、的。


    晏清竹若有所思,也学她夸张的口型一张一合:


    我、也、是。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洛木心里捣鼓着,面前这人果真是个不诚实的姑娘。


    就连自己做饭都会因为妹妹喜欢吃甜口而多放一些糖,洛木倒是没想到那人其实更喜欢吃咸口。


    但洛木没有告诉晏清竹,她其实不喜欢吃甜的,一点都不喜欢。


    待三人用餐完毕,晏语将碗收拾好离开。洛木才靠近晏清竹,小声低语:“你们家是不是糖都比盐多?”


    晏清竹揉了揉自己的头,一碗热汤确实使思绪清醒一点。转头朝着面前这人:“吃的米可能会比较多。”


    “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胡话?”洛木眯着眼,虽料到她不会说正经事,总喜欢答非所问,更喜欢套人话。


    她承认对晏清竹的看法确实很大改观。


    总是喜欢说沾不上边的鬼话,做些也只有小孩子才会干出来的事。


    会不听话去找人喝酒,但也会乖乖听话等人来捡回家。


    会对妹妹语气带着冷淡,但也会记得妹妹独特的口味。


    还有什么呢?


    洛木睫毛低垂,侧歪着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人的耳。洛木自身怕疼没有耳洞,也听身边的同学说尤其耳骨的地方痛感更为明显。


    可这家伙能怕什么呢。


    ——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洛木闭着眼,叹口气。可是晏清竹,谁又不是呢。


    就如课文中写的那句: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打耳洞疼吗?”洛木语气缓和,尾音微颤。


    “也就那样吧,没处理好还是会化脓。”晏清竹搓着右耳耳骨上的银耳钉,“不过很小的时候打的,现在也不记得有多疼。”


    晏清竹对疼痛没有概念,也没有记仇记疼的习惯。就连小时候没背出来古文被母亲打得双腿爬满红丝血迹,如今也忘了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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