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猬的肚皮 > 第22页
    晏清竹不屑得啧出声。


    “不过没事,我不是记仇的主。我不怨你。”晏清竹下颚微抬,双眼上下打量那女人,语气诙谐:“说吧,什么事让王总大驾光临?”


    “我是你妈,我就不能回来吗?”王冉萍下意识用力拍在桌子上,怒吼中带有一丝颤抖,比一丝多一些的是委屈,“你和你爸的心一样毒,都想弄死我是不是?”


    晏清竹听到这句话,嗤笑一声,随即乐得直不起腰。


    “呦,我要真是你说那人的种就好了,”晏清竹笑道,顿时压低声线。


    “可这话你该和晏语说,毕竟她才是货真价实。”


    货真价实,这个词贯穿着晏清竹的前十年与后七年,曾经她也确实认定她也是独一无二的,无人可以将她代替。可好巧不巧,她才是真正的冒牌货,她才是一项大错误。


    而这错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弥补,并且将伴随着她终生。而这种痛苦,犹如匕首穿透着心脏,沾满的皆是悔恨,愤懑与绝望。


    每过一年,那把匕首就会长一寸。提醒着晏清竹是如何苟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解剖开,血淋淋的结痂撕裂又缝合,如此反复,不见终结。


    晏清竹走近王冉萍,将脸贴近对方的视线中,王冉萍不经震颤,只听到一声平静而压抑的感叹:“王总,你好好看看,我和那男人有哪分相像?”


    不像。


    哪里都不像。


    眉骨上浓密的眉毛和凌冽的眉峰皆是极佳,眉下眼又是不可泛开的浓墨。再看一眼都会误以为是多情种。


    可晏清竹内心清醒着,与这家人的样态格格不入。如今面前这女人妄想用陈旧家教规训她,回想幼时但凡一丝错误,都要闭关抄书。可她如今着实做不到如小时候跪膝倾听。


    王冉萍凝视她,声音带着颤动,弥散的烟草味充斥着面前这人每一条神经。


    “晏清竹,你真是自私。”


    晏清竹,你真是活该。


    晏清竹异常平静,犹如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目光中没有一丝惶恐不安,毫无生命气息。


    王冉萍,是我说了你不想听的话吗?


    她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也忘了上次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了。


    只不过每次她面对同样的人时,当她妄想嚣张跋扈,妄想用言语置人于死地,妄想看着面前这人夹着尾巴逃走,她最后都能听到这句话。可是从始至终,她仍然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晏清竹唇轻微张合,缓缓吐出一句话。


    “妈,您总说我自私,可我要是真的自私就好了。”


    我要为谁活,为我自己吗?


    从小到大都是按照他人意识活着,要说让别人舒服的话,不要做让别人难堪下不来台的事,要毫无私心为别人活着,做一个精致的利他主义者。最后换来一个听话懂事的无用名号。


    然后呢?


    他们妄想她顺从,退让。妄想让她舍弃生而为人本该拥有的话语权,削弱本该拥有的攻击性能够争夺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


    晏清竹做不回她自己了。


    晏清竹沉默片刻,耷拉着头,瘦削又苛刻的眉眼深邃,可声线却坚定有力:“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要。”


    她很认真说着这句话。


    可下一秒,她又反悔了。


    “我只不过是你犯下的错误罢了。”晏清竹低声道,额前的发丝遮住瞳孔微颤,犹如巨大的力量剥夺着理性与尊严。


    不是所有错误都能得到原谅。


    ——


    “欸,晚上数学小本要教吗?”秦嘉卉用胳膊轻撞了旁边的洛木。


    洛木只是点了点头,将手机藏在书包里,看了一眼新的消息提醒,便看向秦嘉卉问道:“这是第几节晚自习?”


    “第二节啊。”秦嘉卉抬头瞟了眼时钟,又见洛木眼镜片上屏幕的反光,顿时笑出声:“怎么,好学生怎么不怕老师拿检测仪哔哔你?”


    洛木疑惑地“哈”了一声,顿时才领悟面前这人说的话。这所学校被吐槽最多的就是会不定期抽查手机,通常在晚自习中听见远处教室的闹声,八成就可以知道抽查的情况。


    有些时候会用检测仪一个个扫描,而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出现一大堆离谱稀奇的藏手机地方。


    “到时候就专门哔你。”秦嘉卉学着之前老师拿着检测仪的样子,在洛木身上一顿搓。


    “哔你哔你哔你。”


    “欸诶,秦同学你自重。”洛木掐着她的手臂,“把你这想法遏止在摇篮里。”


    洛木:“我到时候第三节后就走。”


    秦嘉卉:“为啥啊,你不和我一起奋斗在最后一刻吗?”


    洛木看着面前这人忧郁的眼神,一脸坏笑道:“因为我数学小本写完了。”


    那时候自习课难啃的巨头,永远都是数学的习题册。数学作业要是完成,也意味着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我靠,第12题你解出来了?”秦嘉卉惊叹道:“怎么这题他自己想不开?”


    洛木用铅笔将图形做了标记,“这,还有这,辅助线连上。”


    “连上就想开了。”洛木手指闭合然后缓缓展开,像花骨朵绽放。“想开了。”


    秦嘉卉五指闭合,调侃道:“别说了,自闭了。”


    洛木看着这傻样,将目光转移回手机屏幕上。


    Q:什么时候下晚自习?


    Lomo:我打算第三节后就回去。


    Q:不然来找我玩?


    洛木盯着屏幕,扑哧一声。一天都不在学校难不成就是为了去玩?真是大小姐闲得慌。


    Lomo:那你在哪?


    Q:一棵树下。


    洛木直接手机熄屏,小声骂着。果然多说一句都白搭。


    “哔你。”秦嘉卉用手指戳洛木左侧腰,洛木下意识挡着。


    洛木呆愣看着她。


    秦嘉卉:“给点反应。”


    洛木装模作样“啊”一声。


    秦嘉卉:“敷衍怪。”


    洛木笑了声,看着屏幕中弹出的新消息。


    Q:久湖公园,最偏左,有个湖。


    洛木回忆周围建筑,她没去过这个地址,只是因为这地距离算来,是靠近阅世的地段。


    妈的,真是狗东西,真会选地方。


    Q:从这到南茗那,走路不到十五分钟。


    Lomo:真贼。


    ——


    正如晏清竹所说的一样,这地段也不算偏。洛木看了一眼时间,这时段没什么人,确实挺适合闲情雅致的。


    难道晏清竹这人喜欢闲情雅致的吗?


    看不出来。


    路灯昏暗,沿路漫长。可不知走了多久,见了湖边洛木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躺在木椅上,身后确实有一棵古槐树。整个身子瘫倒在木椅上,慵懒舒适,毫无防备。确实有种想乘人之危直接把她丢入湖中,任她挣扎。


    洛木走近,微光将面前这人的脸照得更加立体,昔日的银色耳钉点缀着像精灵般外扩的耳骨。睫毛浓密且长,有着好看的弧度。那人身上的酒味有些刺鼻,洛木寻思着这人到底有什么烦恼,值得一人在这借酒消愁。


    怎么不喝死你,洛木啧了声。


    晏清竹听到点动静,哼唧一声,缓缓睁眼,打探道:“洛木?”


    洛木坐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缓慢起身,捏了自己的眉心。


    洛木语气温柔细腻:“喝酒了?”


    晏清竹眸光含笑,灯色衬托下连目光都带着朦胧的破碎感,像漩涡深处中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用叶南乔的话来讲,这双眼看狗都深情。


    许久,晏清竹才开口:“和一些人喝了点,我让他们把我丢在这了。”


    洛木顿时疑惑:“为什么?等人来把你捡回家吗?”


    “算是吧,”晏清竹笑出声,“没人来捡我的话,我就在这发烂、发臭。”


    洛木扑哧一声,想起早上和现在面前这人的神态大相径庭。果然,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两人沉默片刻,洛木晃着脚,本想着说些什么。


    晏清竹淡然道:“今天生物教的难吗?”


    “激素调节,不难。”洛木回答道:“晏同学也怕难吗?”


    “怕啊。”晏清竹抬头,路灯的光晕照得神情迷离,却也能坦然笑着:“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怕的东西多了去了,或许是太擅长掩盖住真实的想法,以至于会让人误以为晏清竹这一生始终悠远辽阔。或许有时候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想让那些人知道她所有的不堪与痛苦。


    可越是这样,越是将自己陷入怪圈中,越是能看清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是什么鸟样子。


    晏清竹啊,你真是活该。


    晏清竹:“那你还记得讲了什么吗?”


    洛木被面前这人问懵了,过了几秒吐出一句话:“垂体分泌的生长激素和甲状腺分泌的甲状腺激素,都有促进生长,促进新陈代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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