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猬的肚皮 > 第16页
    洛木意识不清晰,但还是回答她:“我把鸡炖鸡汤了。”


    确实的是,她真的炖鸡汤了,但不是隔壁邻居家的鸡。


    秦嘉卉:“真不怕督导抓你啊。”


    洛木胀头胀脑,无力趴在桌上,摆了摆手说:“把我抓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写数学卷了。”可过了片刻,手撑着桌子,缓缓艰难爬起来。


    秦嘉卉笑着揶揄:“怎么?又怕被抓了?”


    洛木顿了顿,呆愣一会,而后才发言:“睡不着了,数学真的写不完了。”


    待稍微清醒,才问:“真有人来巡逻了吗?”


    秦嘉卉不知道晏清竹是否来巡逻看班的,只记得她抱着一沓试卷,驻足于窗外,下垂无辜但是透亮的眼睛目视那人。胜似晚秋的山色,周身散发出的屏蔽外界的距离感,忧郁却也矛盾。


    秦嘉卉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去形容这样的人,形容不来的。晏清竹是怎样的心如此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


    秦嘉卉睫毛颤颤,最后放弃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我看错了吧。”


    秦嘉卉没有告诉洛木那人是谁。


    洛木眯了眯眼:“你做数学脑子也做蒙了吗?”


    秦嘉卉大胆承认:“可能是吧,毕竟数学害人不浅。”


    洛木点点头,表示赞同:“也对。”


    洛木疲惫感还未退散,看到还没做的题,便凑到秦嘉卉旁:“你第二十一题解出来了吗?”


    秦嘉卉委屈将写满数学步骤的草稿纸展示给她,“从你趴下到你醒来,我都还没有解出来。”


    洛木看着步骤,“真的辛苦你了。”


    本来想认真欣赏秦嘉卉好学生的劳动成果,没看到几行就笑出来了,“你函数公式写错了。”


    秦嘉卉听到这话五官都快狰狞,每个字中都带着委屈:“不是,我算这么久,又错?”


    这次是这周秦嘉卉函数公式记错的第六次。


    洛木忍着笑,但也尽量安慰她:“好好认真背公式吧,秦大小姐。”


    洛木回过精神来,将正确公式带入秦嘉卉的步骤中,所有的解题过程都显得合理。


    当写出最后答案的时候,洛木顿时才发现那人说过的那句话:


    过于焦虑前途的人才是傻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命运将我带到哪,我就去哪。


    好好踏出自己的一步,命运好与坏,让命运决定。


    因为无所期待,也就无所畏惧。


    从此眼光就只落在自己身上。


    真傻。


    洛木自嘲。


    当杂念过多时,犹如巨浪席卷而来,可仍然要赤手空拳与这个世界对抗。


    困扰太多把并不存在的东西与真实混为一谈,便一路都无法抵达生命的至深处。不停地在矛盾中挣扎前行,不断地在对抗中学会自洽。


    洛木目光移到窗外,呆愣凝视风吹树木摇曳的模样,那一刻,她确信风的形状。


    那人就这么稀里糊涂闯进自己的生活中,自己却说不上当初初遇的时间地点,那人自然也不愿告诉她。


    可那人身上有着岁月镣铐都难以束缚,春风轻抚无法定义的勇气。


    从此晏清竹不再奢求自由,晏清竹自己便是自由。


    洛木暗笑。


    真傻。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不过她很清楚的是,或许人生要翻开新篇章。


    是开端,是原因。


    是神明写下最伟大的诗。


    ——


    晚饭过后,听着校园广播的今日新闻,洛木将书本叠高便趴在上面。长期弯腰使得后脊柱酸疼,只能暂缓疲倦与疼痛的折磨。将头埋在双臂里,头脑昏胀得难受,揉着太阳穴,自嘲着以为是数学后遗症。


    眼睛微微闭合,听着心脏的跳动声,像动漫主人公中二地问着自己是否还活着。


    洛木安静地趴在课桌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安慰自己这个笨蛋说:


    辛苦了,如果没有侥幸,或许真的长不到这么大。


    本是要闭目微憩一小会,便听到清脆的敲窗声。


    正如她所想的一样,是那人。


    晏清竹眉眼轻皱:“是在休息吗?”


    洛木凝视那人,下意识摇头。停顿两秒,又点了点头。


    晏清竹又问:“想看江研吗?”


    洛木顿时清醒:“见她吗?现在?”


    晏清竹倒是看中她那点小心思:“对,现在,想看吗?”


    洛木以为之前之不过是晏清竹客套的寒暄,没想到这家伙还是记在心上。


    “想看。”洛木这次没有犹豫。


    当她踏出教室门口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有力的手抓住腕,向同一个方向狂奔。


    洛木目睹着那人发梢吹起,清淡的橘香,耳畔吹起的风声作响。


    世界安静。


    晏清竹的手拉着她的腕,而洛木清晰可见身前人不愿松开而微微突出的青色的血管。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向这个世界宣示主权。


    当你拥有我的时候,还要这世界有什么用吗?


    这一刻,洛木将所有爱恨抛于脑后,甚至幻想过能超越一切不确定因素。温和地,坚定地,怀着不可抗拒的意识,奔向未知。


    只因为相信那人。


    自由而不受控制。


    我们要去哪?


    去哪都不重要。


    命运将我带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要从束缚的桎梏下解救自己。


    ——


    待到大礼堂后门,在黯然灯光下,晏清竹向洛木轻声嘘了一声,暗示不要说话。而手却依然没有松开,在洛木耳边低语:“小心脚下台阶。”


    礼堂后门的光线昏暗,随时不注意都会踩空,可却像黑夜吞噬理智,将不愿重蹈覆辙的回忆再次浮出水面。洛木不得已双手牢牢抓住那人的手臂,她自然说不出那句我看不见,我怕。


    只是将身体紧紧贴合对面这个人,那人也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便另一只手护着助她下台阶。木质香的幽深却让面前这个人心烦意乱,犹如蓬松的白羽颤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洛木心如此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晏清竹——”


    晏清竹揉揉她的头:“没事。”


    没事。


    晏清竹很明显感受到怀里这个人的恐慌,终于将她安置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幸亏舞台灯光虽然没有全开,但至少拥有光源,至少令人安心。


    她蹲在那人位置旁边,抬头注视那张恐慌还没有消退的面容,捏着那人脸说:“怎么?这样就把你吓傻了?你不行啊。”说话说到一半会有点停顿,又微微低头偷笑。


    晏清竹正准备听那人说点恼火的话来驱散恐惧,等着洛木能好好骂一顿她。


    可洛木脸色缓缓红润后,听到面前这个人的话,却没有什么气愤,只是缓缓点头。过一会才吐出几个字。


    “我真的怕。”


    真的怕。


    晏清竹顿时惊愣,恨不得给自己一道耳光。


    真该死。


    舞台的灯源亮起,身着藏青礼裙的少女从幕布后边显现,虽距离遥远,洛木依然能看到少女的天鹅颈,纤细的腰身,白皙皮肤与暖光相衬。


    犹如神明的女儿,青鸟为她携枝,将所有生生不息赐予无尽山隅,锦绣天地。那是洛木第一次感叹女性的美。


    “晏清竹学姐,你来啦!”少女兴奋挥挥手。


    晏清竹回应她:“是啊,直接来吗?”


    江研:“当然。”


    晏清竹随其自然坐在洛木身边,注意到洛木凝望着舞台那孩子,目光从未转移。待音乐想起,江研重新站回聚光灯下,而她的一开嗓,洛木便落下一滴泪。


    犹如风雨催折却柔软的心,置身黑夜却充满生命力的强大的跳动心脏。江研的空灵歌声此起彼伏,却又震撼着人心。充满着挣扎与反抗,那是来自对深渊的呐喊。


    过一小会,晏清竹喃喃道:“你也会觉得这样的女孩很美好对吧。”


    “是啊,和公主一样,却如此无坚不摧。”强烈的灯光下,洛木凝视着江研身着礼裙的样子被聚光灯照耀着,有些人可能注定是永远会在光下的。


    就像一场史无前例的缱绻的梦境。


    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洛木感慨,真的是彻骨的美人。


    因为是江研,所以羡慕。


    晏清竹嘴角微微翘起,“每个女孩都是公主。”


    她犹豫了几秒,拖着下颚又偷偷小声捣鼓,“其实去年你在舞台穿着白裙唱歌的时候,我那时候也真的移不开眼。”


    洛木疑惑看着她,可晏清竹深邃的眼底充满了平静,澄澈明亮,不是炙热,不是克制。


    那是什么呢?


    晏清竹未扎起的半头秀发披在肩后,近靠可以嗅到清淡而不刺鼻的橘香。右耳耳骨还留着打洞的痕迹,没有任何装饰。


    分明是个姑娘,那和眉骨相咬合的瘦削山根,下垂无辜但是清澈的双目,美得不像样。可橘香与木质香其实还是有点冲突,以至于洛木不敢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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