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语本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如今能遇到姐姐这么高兴的时候,也算难得,就不追究。
饭后,晏语乖乖把餐具整齐排列放在洗碗机里,和平时一样按步骤操作。时不时偷看姐姐在干什么。晏语默默抿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晏清竹趴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总不离手,正对着脸。脸上的笑意一直都没有散去。她从来没有看过姐姐这么开心过。平常的姐姐回家都是板着脸一个人看着新闻联播或国外电影,与如今的样子截然不同。
“晏语。”晏清竹突然叫住她。
“我在。”晏语快速回答。
“一个人假装镇定,面不改色,眼神却一直躲闪。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晏语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充满不解:“什么意思?”
“说明她已经被我看穿了。”
第 7 章
洛木躺在床上,眼睁睁盯着手机屏幕。对于她而言,一个人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散发都是舒服而慵懒的氛围。停顿了很久,点开了相册。指腹在屏幕上不断向上滑,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一张去年外语节的大合照。
所有外语组的参赛选手与学生组织会聚集在一起,背后是一展特办定制的外语节签名墙。
自己在前排,一身白裙,磨脚的小高跟在那天让她走路都不踏实。眼神迷蒙,带着困倦。洛木还记得那时候还在睡觉,是被秦嘉卉叫起来。她将图片放大,看到秦嘉卉的假睫毛,不禁笑出声。有这样的记忆想一次真是笑一次。
“洛木,你看我假睫毛有没有贴歪。”回想那时候的秦嘉卉坐在教室位置上,一直拨弄着假睫毛,整个脸都快要怼在镜子上。洛木便在旁边观测她,看看这傻子会不会将胶水把自己眼皮黏住。
那孩子一只手拿着假睫毛专用胶水棒,另一只手不断调整睫毛的位置。面色狰狞,不可细观。
“你不是不上台吗,为什么这么折腾?”洛木凑近,看她一脸挣扎样,“是不是真把眼皮黏住了?”
秦嘉卉推了推她:“这你就不懂了,像外语节这种就是要好好展现,不然换做平时,涂个口红都要请去年段室喝茶。”
待她贴好右边的假睫毛,转头向洛木自信眨了眨眼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时,洛木撇了一眼,又扑哧一声。
洛木毫不客气:“哪有人假睫毛贴在双眼皮上。”
秦嘉卉抓狂:“啊啊啊你又笑我。”
“放心不丢人,幕后没人看见。”洛木安慰她。
秦嘉卉的假睫毛贴在了眼皮上方,睫毛分界的明显显现这孩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后来因为时间不够最后抵达外语舞台现场,秦嘉卉是学生会组织部,在幕后组织比赛流程,自然这脸也保住一半。只不过这张大合照还是成为秦嘉卉最觉得丢人的时刻。
洛木划着照片,指尖放大,横扫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
目光停滞。
视线落在那人身上,那人扎着像平常一样的半头,却比之前更加凌乱。嵌着黑色耳钉,还有一颗别在右耳的耳骨。别致的深红烟熏妆容,是天生桀骜不受世俗束缚的模样。
口红的颜色不算红艳,却依稀是让人难以靠近的锋芒。那人侧着看,眼神留意的并不是直视相机镜头。洛木从她的余光中移动,追随她的目光。
那人的视线,其实在另一个人身上。
洛木指尖移动屏幕,缓缓。
那一刻,洛木耳边响起嗡嗡声,时间仿佛在倒流——
在晚会结束后纷乱的现场,全体选手与工作人员聚在外语节签名墙前合照。
洛木强忍困意,站在第一排,却有隐隐约约感受不一样的目光。
“洛木你总是转头干什么啊,看镜头啊!”秦嘉卉觉察到洛木的不对劲,拍着她的肩膀。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洛木小声在秦嘉卉耳边小声呢喃。
可会场结束后的人声鼎沸与充溢兴奋的气氛早就盖过她的声响,秦嘉卉没有听到她在讲什么。那时候洛木随着那奇怪的第六感将视线放长远,每个人都在最后狂欢短暂的时刻中看向镜头。每个人都露出不一样的神态。
她观察到那个扎半头的姑娘神情有些慌张,烟熏妆,耳骨上的耳钉,略显犹豫用手拨弄着眼前的碎发,而那指节上套着一两枚圆环戒指。修身的小西装踩着高跟,这些穿着都让洛木瑟瑟发抖。
与其将那人比喻玫瑰,不妨说是一束攻击性强,拥有生命韧性的野生密刺蔷薇。
洛木怯生生转向镜头,或许是自己太内敛,最好不要和谁有眼神交流,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事故,她是这么想的。何况是这样着身的女孩子,很难预料那人脾气。
或许小时候接受教育的刻板印象出现,她难想象能与这种人相处是怎么样的。
而在摄像师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她确确实实得到不一样的感受。
她不知道那人,可那人的目光从未被剥离。
原来那才是她们初遇。
洛木在床上转了个身,嘴角微微往上翘。像第一次破案的侦探,乐呵呵将照片转发给晏清竹。
Lomo:原来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过了几分钟,手机发出提示音。
Q:准确来说,不是。
Lomo:难道还有比这更早的吗。
洛木盯着屏幕,回想那人在自己的记忆中出现的次数,才发现屈指可数。带有点小抱怨,该不会被这人耍了。
Q:对。
Lomo: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洛木在直接从床上盘腿坐起来,眉头紧皱,指尖敲打着手机屏幕发出响声。嘴里碎碎念,但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Q:如果我说不是,你会觉得我在闹你吗。
你什么时候不闹我!
洛木看到这句话嘴上小声碎碎骂,可耳垂泛起有些红晕。细微的跳动声洛木假装听不到,自然分不清这是被挑逗的窘迫还是一腔孤勇的倔强。
怎么不是,怎么不闹我。
真是诡计多端的狗女人。
洛木一气之下推出聊天框,再一次打开相册,将晏清竹的容貌放到最大,晏清竹的脸占满整个屏幕。大脸晏清竹,洛木小声骂,随之又笑出声来。
相机配置真的不错,虽是集体照就算放大来看,也能看清那人浓密睫毛和眼影分层。骄傲冷艳的姿态书写着生人勿近四字,而在照片中余光却有着一丝清澈。
刻板印象中的尖锐与倔强正缓缓被打磨,在柔和的灯光中竟美得令人惊叹。
洛木暗笑,幸亏不是穿的朋克装,不然真与这唯美有所违背。笔挺的小西装反衬她的温柔,多看一眼都会误以为是多情的浪子。
那人目光浅浅,却在人群中挑选出她的爱人。
洛木小声嘟囔,真好看。
在洛木眼中她是怎么的一个人。热情幽默却有时令人琢磨不透,而这些与那冷冽细致五官不符。就像表层的一滩清水,而深层是暗流涌动,望不到头。
她承认她还是不懂晏清竹。
洛木沉思,那在她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洛木呆愣一会,又倒在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双腿不断在空中晃荡。
小时候总是向阿嬷谈村民,察言观色对于洛木是最擅长的。
哪家老太喜欢听好听的话,哪位老爷喜欢跟人讲大道理,洛木都算是了如指掌。小时候虽穷,但靠洛木从小学的花言巧语,总能向好心肠的大爷大妈讨到几口饭吃。在那年大旱时,家里连出米的钱都没有,但洛木却总能讨到几个地瓜饼。
洛木心疼阿嬷,那晚偷偷溜到在油灯旁缝衣服的阿嬷身边,将一大块油饼准备塞在阿嬷嘴里,像小时候阿嬷喂她的样子,却被阿嬷拦下了。
阿嬷总是会因为这类事情而生气:“又是别人家的对吗?”
“他们自己愿意给我的。”可洛木不明白,不偷不抢,又有什么难堪。
“你这小孩怎么说的?”
洛木只能实话实说:“那李老太太一人煎地瓜饼,我说那饼香,煎这么多饼她一人吃不完,我帮她推销去卖。”
洛木扭捏用家乡话回答,她知道李家老太常年一人住,便向老太提出做些地瓜饼去县城菜市场卖。可县城路程远,洛木干脆将饼卖给村里的小孩。
据洛木可知那些孩子每个月总能在父母那得到一些零花钱,在那时候能拿着十块钱带着伙伴去小卖部逛,已经是洛木想都不敢想的。而洛木唯一的快乐是蹲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小孩手里新型的零食和玩具。
她将油饼包好,坐在小卖部旁的榕树下卖饼。而那天,是洛木拥有了第一个十块钱。
可她将一部分钱分给了李老太,一部分给阿嬷买了香皂,剩下五毛钱给自己买了一包小袋饼干。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能正大光明走进小卖部买零食。
以至于后来十几年,她再也找不到也吃不出当年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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