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决绝,那日杨氏将她赶出萧府,无论他怎么恳求,嘶喊,萧启元都无动于衷,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过曾经。


    想到这,她转身走下楼。


    让下人备马回驿站。


    可侍女却提醒:“世子妃,世子不是说了让你今日来邕都集市好好逛逛,他要与人商议要事,咱们才出来不到半个时辰,难道就要回……”


    “你是世子妃还是我是?”


    阮君眼神一狠,侍女再也不敢多言,立刻按照她的意思下去安排。


    然而她没想到,提前回到驿馆,却能听到一个惊天秘密。


    她行至世子书房窗外时,正要敲响房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世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了。”


    那是耶律真心腹侍卫长拓拔的声音。


    “只等册封大典当日的宫宴,那场意外会烧得恰到好处。届时,世子妃‘不幸罹难’,大邕皇帝纵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咱们便可名正言顺,发兵边境,收回五城。而且……一切皆因那临江王而起,大邕皇帝既不喜他,定会将这盆脏水泼到他身上,届时,一箭双雕,必定能让世子了却心意。”


    阮君的脚步钉在原地,浑身的血仿佛瞬间被抽空。


    屋内传来耶律真低沉的笑声。


    “乌雅那边,不必让她知道太多。她以为自己是在借本王之力复仇,殊不知……”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那柄镶宝石弯刀:


    “她本身就是本王最趁手的刀。”


    “刀用完了,自然要折。”


    拓拔也笑了:“世子高明。待此事了结,世子既能吞下五城,又可为世子阿姐报仇雪恨!大邕那些言官最喜风花雪月,定会为这段‘世子妃为两国和平不幸罹难’的故事痛哭流涕。还为世子赚了个美名。”


    耶律真淡淡道:“世子妃她若安分,本王本可留她一命。可她太急了,又太蠢,处处留把柄。与其被她拖累,不如……”


    他弯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他眼底:


    “物尽其用。”


    阮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喉间那声惊惧的呜咽生生压回腹中。


    她踉跄后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压下心底那滔天的海浪,无比小心翼翼地离开这条如地狱一般的回廊。


    从一开始,她被萧家人赶出萧府,然后被耶律真所救,她就知道,对方定是把自己当成棋子,要一起扳倒临江王。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拿她的这条命,去做筹码。


    难怪到现在,他都迟迟没有动手,原来是在等册封大典那个众目睽睽的机会。


    彼时夜风扑在她脸上,冷得像刀子。


    她浑浑噩噩地跑出驿馆,翻涌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只成了一个念头。


    他们要把她当弃子。


    耶律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她以为自己与他是合作关系,是一盘棋对弈的执棋人,可如今看来,从头到尾,她也不过是耶律真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和那些被耶律真灭口的流民,被牺牲的死士……没有任何区别。


    阮君扶着街角一棵老槐树,冷笑起来,但更多的还是处于求生的本能,而想的各种法子。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个法子!不然……她就是被牺牲的那个人!


    可她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本以为最大的依靠,现如今却是最深的陷阱,她在大邕,早就没了可用的人。


    除了……


    她忽然想起醉仙居里那个颓然买醉的男人。


    萧启元。


    第311章 她最后的筹码


    她在原地站立片刻,很快,一个念头逐渐升起。


    只见阮君直起身,回头望向醉仙居的方向。


    她眸光微沉,带上侍女前往马厩:“方才我见世子在议事,不便打扰,还是回酒楼吧,备马。”


    侍女正愁着不好和世子交代,如今见世子妃正好如世子的意,当即去备马,一起折回了酒楼。


    然而两人的马车刚停到醉仙居的侧门处,侍女掀开门帘:“世子妃,我们到了,下……”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把利刃,径直刺入她的腹部!!


    侍女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鲜血自她嘴角溢出,人就直直倒在了马车上。


    阮君一把将她拽回车厢,然后自己驾驭马车,往偏僻的小河而去。


    把侍女的尸首推进河中后,她才再次折回醉仙居。


    她给了伙计一袋子银钱,然后推开雅间大门,此时萧启元已伏在案上不省人事。


    酒坛倾倒,酒液浸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蹙,像陷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阮君立在门口,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脸。


    她曾幻想过,若他醉酒,若她在他身边,她定要将他唤醒,质问他为何不肯看她一眼。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对身后的小厮说:


    “将他扶去客房。”


    “是。”


    两个小厮将烂醉如泥的萧启元架起,拖进隔壁厢房。阮君跟着进去,看着他们将他放倒在榻上,又替他脱了靴子,盖好锦被。


    “退下吧。”


    “是。”


    房门轻轻合拢。


    阮君在榻边坐下,沉默良久。


    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紧蹙的眉峰,沿着高挺的鼻梁,落在他抿紧的唇角。


    “萧启元……”她低低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这都是天意。”


    榻上人自然不会回应。


    阮君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欺你,骗你,可若我不这么做,我又怎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当初你虽对苏檀冷落,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她的。而我一个一无所有的妾室,若不算计,我又该有怎样的凄惨结局?


    事已至此,我们就如天意而为。”


    她从袖中摸出那只本要留给他的玉瓶。


    那是耶律真给她的,无色无味,只需一滴入酒,便能让谢危止在太庙上当众癫狂,身败名裂。


    可现在,她握着这瓶毒药,只觉得讽刺。


    她为耶律真做刀,为他出生入死,为他背负满身孽债。


    而他却要把自己当替罪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弃如敝履。


    阮君握紧玉瓶,眼中闪过疯狂的挣扎。


    她忽然想起苏檀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个女人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从不慌乱,从不低头。她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用尽手段,却永远输她一步?


    阮君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收入怀中。


    她俯身,凑近萧启元耳畔,声音轻得像鬼魅:


    “萧启元,你欠我太多。”


    “今夜,就当偿还吧,我信你,能成为最好的棋子。”


    她伸手掰住他的嘴,将那玉瓶的药丸直接塞入他的嘴里,随后,才低头解开自己的衣襟。


    外裳滑落,中衣褪至肩头。烛火映着她裸露的肌肤,明明精心保养多年,此刻却觉得冷。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耶律真要杀她,苏檀恨她入骨,谢危止不会放过她。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萧启元是靖安伯,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他虽然怨自己,但若……他人丁凋零的萧府,有了后呢?


    自然,一切就不一样了。


    然而事实却不如她所料,醉到太沉的萧启元,哪怕用了药,也是不省人事,浑身躁动却毫无意识,在床榻上一副被毒药折磨的痛苦模样。


    浑身滚烫,而且当阮君一靠近,便听到他嘴里反复呢喃的同一个名字。


    “檀儿……”


    阮君浑身一僵。


    “檀儿……别走……”


    他声音嘶哑,像溺水者攥不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错了……别恨我……别……”


    阮君指尖悬在半空,一点点收紧。


    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又是苏檀。


    梦里是她,醉里是她,哪怕被刺得鲜血淋漓,心里装的还是她。


    阮君猛地起身,撞翻了榻边小几。茶盏滚落,碎瓷溅起,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榻上那个连睡梦中都在念着别的女人名字的男人。


    “萧启元啊萧启元……”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字,像在咀嚼淬毒的蜜。


    “你到现在,眼里也只有她。”


    “她被刺伤,你心疼。她落泪,你悔恨。如今她都二嫁了,你却搁这发疯。”


    “那我呢?”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血丝渗出。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东西?”


    榻上人自然不会回答。


    他仍在呓语,一声声“檀儿”,像钝刀凌迟。


    阮君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将那双曾经装了一辈子柔弱的眼睛,映得戾气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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