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脚步顿在门口,她甚至谢危止中的是何等龌龊之药。


    其实她也猜想过,但没有想到,这药性会这么烈。


    简直和毒药没什么两样。


    她看见谢危止肩膀处的皮肤下,红血丝隐隐作现,又听见他喉间压抑的闷哼。


    于是赶紧转身,退出内屋。


    而他浸在冰水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坐到椅子上后,苏檀满心着急。


    毕竟,是她提议“侍寝”才让他陷入这般境地。


    一时间愧疚与心疼如毒藤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下次还是要想的更细致一些才是,不过……她也是料到那等药物,还能下在砚台中,都不需要服用便有如此烈性效果。


    果不其然,那羌国背靠南疆,指不定会作什么恶来。


    阮君,绝不能多留。


    她出神之际,流云送来披风热茶,安抚道:“姑娘,今日外面风大,王爷为了抑制体内的热性,叶郎中吩咐不能关大门,只留小厮在外面守着,你在这坐着,莫要染上风寒了。不如回房等吧?”


    苏檀轻轻摆手制止。


    “我就在这儿等。”她异常坚定,若不亲眼看着他无事,她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始终放不下来。


    流云见规劝无用,也只好站去一边,和她一起守着。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苏檀穿的单薄,很快便觉得手脚冰凉。可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盯着屏风后面,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针鸣,还有……谢危止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


    时间一寸一寸爬过。


    子时,丑时,寅时……


    流云几次想来劝,见她神色,终究默默退下,只远远守着。


    直到天色将明时。


    叶无尘才满身疲惫地走出屏风,见到椅子上蜷缩的苏檀,先是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檀儿你这是何苦?”


    苏檀扶着椅背站起,双腿早已麻木,声音有些嘶哑:“师傅,王爷他怎么样了?”


    “药性已逼出大半,余毒还需慢慢调理。”叶无尘揉了揉眉心,“不过此时王爷已经睡下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最好不要吵醒他,要静养。”


    苏檀点头,她扶着酥麻的腿,轻声地走进净房。


    此时谢危止已被安置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已舒展开,呼吸平稳。


    苏檀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触手冰凉,却不再有那股骇人的滚烫。


    心口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然而下一刻她腿一软,险些跌倒,被跟进来的流云及时扶住。


    “姑娘?您的手怎么这么冰?”流云惊呼,又摸她额头,“额间滚烫,姑娘莫不是染了风寒?”


    苏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她强撑着摇摇头:“无妨……先扶我回去。”


    流云急得眼眶发红,连忙搀着她往外走。


    他们行至院中,被那冷风一吹,苏檀打了个寒颤,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姑娘!”流云担心的声音都变了。


    苏檀摆摆手,勉强站稳,对闻声赶来的王嬷嬷低声道:


    “嬷嬷,放出消息……就说王爷身子不适,纳妾仪式取消。但……不要对外透露昨夜之事。”


    王嬷嬷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老奴明白。可王妃您……”


    “我没事。”苏檀深吸一口气,“照我说的做。还有……西跨院那边,彻底清扫一遍,任何可疑之物全部销毁,不能留下一丁半点。”


    “是。”


    交代完毕,苏檀才任由流云搀扶着回到寝屋。


    一进屋,她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倒在床上。


    “姑娘!”流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唤人去请叶无尘。


    叶无尘刚歇下,又被匆匆叫来,诊脉后眉头紧皱:“寒气侵体,又忧思过度,这才发热。我开个方子,立刻煎药。这两日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劳神。”


    流云连连应下,忙前忙后地煎药喂药,换冷帕子。


    苏檀昏昏沉沉睡了半日,醒来时已是午后。烧退了些,但浑身仍酸软无力。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王爷呢?”


    “王爷在隔壁睡着,叶神医说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流云红着眼眶喂她喝水,“姑娘,您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王爷……”


    苏檀勉强笑了笑,撑着坐起身:“这事也只怪我,我怎能不惦记他呢?快扶我去看看他。”


    流云拗不过,只得搀着她去了隔壁。


    谢危止还在沉睡,面色却比清晨好些,但依旧苍白。苏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及一片温凉。


    还好,没什么大事就好。


    见到他现在平静的样子,也知道药性已经全退了。


    她俯身,将脸贴在他手背上,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滴在他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危止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檀儿……”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缕温柔。


    苏檀连忙擦去眼泪,抬头看他:“王爷你醒了?可还难受吗?”


    谢危止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眉头蹙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受了点风寒,不碍事。”苏檀轻描淡写,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谢危止挣扎着要坐起,被她按住:“别动,叶神医说你需静养。”


    “那你呢?”他握住她的手,触到她指尖冰凉,眼中掠过疼惜,“是不是在净房外守了一夜?”


    苏檀别开脸:“没有……”


    “休想骗我。”谢危止声音低哑,“夜风那么冷,你若冻病了,我岂不是更心疼?”


    苏檀鼻子一酸,却强笑道:“都怪我,是我出的馊主意,让你受这种罪……这风寒,也算是我活该。”


    谢危止却无奈一笑,轻轻拉她:“上来。”


    “什么?”


    “上来,”他往里挪了挪,掀开被角,“一起静养。”


    第301章 抱的可紧了!


    苏檀怔了怔,终是脱了外衣,小心翼翼钻进被窝。


    被褥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药香,以及冰雪浸透后的微凉。她刚躺下,谢危止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尚有些单薄的体温暖着她。


    “还冷吗?”他低声问。


    苏檀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道:“谢危止,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谢危止轻轻抚着她的背,“是我大意,才着了她们的道。反倒连累你担心受冻。说实话,我也没料到那药竟是下在砚台里,亏我还在她递过来的酒水中,作弊假意喝下。而且这药性如此烈,倘若……”


    他忽然止住话,苏檀好奇抬眸:“倘若什么?难道王爷要说倘若剑书不在,你真能着了那道?和她……”


    “让我中药着道,我会选择自戕。”


    他笑道:“虽然也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但若真到那一地步,哪怕是取血镇定,我也会熬下药性。你放心,本王不是随便之人,我心里想着的,身体拥有的,只有一个人。”


    他眸光微垂,爱意似是要从眸中流淌而出。


    苏檀抱紧他,声音哽咽:“以后……再也不让你冒险了。”


    “嗯。”谢危止吻了吻她发顶,“我们都不冒险了。好好养病,好好活着。”


    两人相拥而卧,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小兽。


    窗外阳光渐暖,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紧紧依偎的两人身上。


    苏檀闭上眼,感受到彼此的脆弱,不禁自嘲道:


    “谢危止,我们这算不算是……同病相怜?”


    谢危止低笑,胸腔微微震动:


    “是。所以从今往后,更要互相照应,谁都不准再生病。”


    “好。”


    “不过你方才都说这是你的馊主意了,所以……等病好些,我可是要在你身上拿回补偿的。”


    苏檀脸色微红,埋进他的胸膛轻捶了他一下:“不正经。”


    然而小拳头却被他包裹在掌心:“我受了那么大的苦,保住了清白!!难道不值得夫人疼惜我一下吗?”


    “好好好,一切都好说,不就是疼惜你么!你倒是快些好起来,我好生疼惜疼惜你!”


    “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危止十分满意,同时也好奇:“如此甚好,那本王就等着看看,你到底是要如何疼惜我。”


    外屋,流云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想看看两人是否需要添茶换药,却在看到帐内相拥而眠的身影时,悄悄退了出去,掩上门。


    廊下王嬷嬷正候着,见流云出来后,马上低声问:“王爷王妃可醒了?”


    流云摇头,眉眼间带着笑意:“还睡着呢,抱着,可紧了!”


    王嬷嬷也笑了,拍了几掌:“真好……总算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了。我也赶紧去办正事去!可不能耽误娘娘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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