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檀那会正在忙着和谢危止与皇帝对抗,没有来得及陪在外祖母身边,时刻照料。


    对此,苏檀心里很不是滋味。


    “祖母,您身子可好一些了?今日我带煜哥儿去了驿馆,是想让他认一认,上回他被人掳走,外孙便猜测,可能是被掳去了驿馆。”


    老夫人握住苏檀的手,轻轻拍了拍:“嗯,得亏有你,也是煜哥儿他的福分啊。”


    “檀儿,这些日子你做的事外祖母也都听说了,一切……安好便是,也不要太拼,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老夫人并未告诉她,那日听她去敲了登闻鼓,她在床榻上急的生生吐了血,甚至翻找出家中所有能用的东西,就想着去皇帝面前陈情。


    好在,最终是无恙,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苏檀担心,她便上下交代了苏府众人,谁也不许把那日的事说出去。


    而今,王爷立储在即,往后她的乖孙也要成为太子妃了。


    想到那位置,老夫人她顿了顿,语气转沉:“檀儿,往后姑爷很快就要立储,入主东宫。届时你们夫妻二人,身份非比寻常。


    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不仅是苏家的女儿,更是大邕的太子妃。行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更要从大局考量。而且……虽身居高位,但……高处不胜寒,需得你日日警惕才是。”


    苏檀垂首:“孙女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老夫人摇头,眼中是历经沧桑的透彻,“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恨,想护住身边每一个人。可檀儿,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要护的,是天下人。”


    “祖母,这些道理檀儿都懂得,也明白您老人家的意思。如今檀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孙女了。”


    “二嫁后,我重新认识了很多人,很多事。在萧府虽然过的苦,但那些痛苦的经历,却也让我成长了不少。


    所以您也放心,往后即便是做了太子妃,我也定会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老夫人欣慰点头,又对苏檀道:“你随我来。”


    她起身,苏檀连忙搀扶。两人缓步走到暖阁西侧的厢房前,老夫人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靠墙立着一排黄花梨木柜子,老夫人取出一串铜钥匙,打开最中间的柜门。


    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紫檀木匣。


    苏檀有些好奇,正要询问,老夫人一一打开了那些木匣子。


    第一个匣子里是厚厚一叠田契地契,第二个是银票和碎银,第三个是珠宝首饰,第四个是古籍字画……林林总总,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苏檀愕然:“外祖母,这是……”


    “这是苏家全部的家底。”老夫人神色平静。


    “你父母去得早,你哥哥常年戍边,苏家这些年全靠这些产业撑着。如今你要做太子妃了,这些……祖母都交给你。”


    她将钥匙放进苏檀掌心,苍老的手微微发颤:


    “檀儿,待王爷成为储君,去了宫里那就不一样了。皇宫不比王府,处处都是眼睛,处处都是算计。这些钱物,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记住,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檀喉间哽咽:“外祖母,这些是苏家的根本,孙女不能要……”


    “傻孩子。”老夫人打断她,眼中含泪。


    “苏家的根本不是这些死物,是你们兄妹。你哥哥在边关为国尽忠,你在宫中……也要好好的。祖母如今老了,护不了你和苏府多久了。


    这些身外物,若能换你平安顺遂,便是它们最大的造化。更何况,这苏府总要一个人来当家做主,如今煜哥儿还小,担不起这般大任!万一祖母有一天……”


    “不会的祖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老夫人笑了笑:“这人的寿命,谁也说不准的。祖母自然也希望自己能活的久一些,若能活着看到您与王爷,开花结果,也就死而无憾了。


    但若天不尽人意,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总之,未雨绸缪,总是好一些的。”


    她将苏檀的手合拢,紧紧握住:


    “檀儿,千万不要以为当上了人上人的太子妃,就放松警惕,懈怠不前。你未来还很长,前路艰险,祖母帮不了你什么。


    唯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若有一日……我是说万一,你在宫里待不下去了,就回来。祖母这儿,永远有你的容身之处。”


    苏檀泪如雨下,跪倒在地:“孙女……叩谢外祖母。”


    老夫人扶起她,用帕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日后……可能还要做皇后。眼泪,要流在值得的人面前。”


    她看向门外,轻声道:


    “去吧。太子殿下在等我们呢。”


    苏檀深深叩首,将钥匙贴身收好,这才起身。


    走到门口时,老夫人忽然又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檀儿,还有一件事。”


    苏檀回头。


    老夫人目光深远,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萧启元。他那个人……执念太深,容易走极端。这些日子他眼看你步步高升,恐怕……还未死心。”


    苏檀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孙女记下了。”


    现下就连祖母都感觉出了不对劲,她自然也会多留一个心眼。


    等他们二人来到正厅后,谢危止从轮椅上起身。


    老夫人见他已经无恙了!顿时欣喜,连忙上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确认他是真没事了后,连忙紧握他的手,感慨道:“殿下,天佑你啊。”


    “你与檀儿能走到这一步,也实属不易,这些日子王府发生的事,老身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都听说了。


    今日,祖母在这倚老卖老,说几句不中听的话。您与檀儿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她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是她的好,却也可能是她的劫。日后……还请您多担待,多提点。”


    谢危止郑重颔首:“外祖母放心,公定必不负檀儿,亦不负天下。”


    第290章 耶律真的死士


    有他这句郑重的话,苏老夫人悬在心里的也终是放下了。


    她满脸欣慰地看着二人,也不再有任何担忧。


    此前还想着,这外孙女到底是个二嫁的,王爷又是皇室中人,倘若他对檀儿不好,檀儿在萧府的境况,只怕是会重现。


    好在现在证明她的一切都是多虑。


    王爷不但对檀儿好,而且还是真心交付,檀儿如今也比以前更懂得为自身筹谋。


    她若是就此离世,也能安心走了。


    他们陪着外祖母用了晚膳后才离开苏府。


    哈尔被直接带去了刑部大牢,苏檀在回王府的路上,和谢危止提起了她想去亲自见一见哈尔的事。


    谢危止明白,苏檀心里一直有一根刺鲠在咽喉,那便是她哥哥的事。


    哪怕她明知道哈尔是个替罪羊,也不想放过任何与她哥哥有关的信息。


    所以谢危止让剑书陪她去刑部走一趟。


    本来他还想陪着苏檀一起去,但晚上他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这才让剑书陪着走了一趟。


    苏檀和剑书坐着青蓬马车,停在了刑部大牢之外。


    剑书出示王府令牌,打点了一下后,守在门口的侍卫二话不说地让两人走进去。


    苏檀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在剑书和两名暗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穿过阴冷潮湿的甬道。


    两侧牢房里关押的囚犯大多睡了,偶有醒着的,也只瞥一眼便瑟缩回去。


    能在这时辰由禁军统领亲自护送进来的,定是贵人,多看一眼都可能招祸。


    哈尔被关在最里间的重犯牢房,手脚皆拴着粗重的铁链,蜷在墙角一堆霉烂的稻草上。


    狱卒打开牢门时,他抬起头,脸上胡须杂乱,眼中布满血丝,看到苏檀,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古怪地笑了。


    “王妃……亲自来送我一程?”他的汉话依旧生硬,却带着别有所意的嘲讽。


    仿佛他已经料到了他自己的下场。


    苏檀示意剑书等人守在门外,独自走进牢房。


    牢内气味污浊,混着血腥与腐臭,她面色不变,在离哈尔三尺处停下。


    “我来不是为杀你。”她开口,声音平静,“是为听一句真话。”


    哈尔嗤笑:“真话?白天在驿馆,我说的就是真话!苏军师出了主意,让苏家军屠戮我村,杀我全家!我报复他儿子,天经地义!


    哦不,仅仅是一个儿子,还不是我的目的,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整个苏府都跟着陪葬!只可惜了……”


    “你不是羌国边境的牧民。”苏檀眸光如冰,毫不犹豫地当场揭穿他!


    “你左手虎口,指节皆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右肩肌肉虬结,是长期拉弓留下的痕迹。一个普通马奴,怎会有你这样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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