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舟伸手拿走,替他按灭屏幕。
沈焱闭着眼,顺势握住他的手。
“到了叫我。”
“嗯。”
话虽这么说, 他却没有真正睡着。眉心仍然轻轻皱着,车经过减速带时, 相扣的手指也会跟着微微收紧。
陆承舟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焱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没过多久, 呼吸才慢慢沉了下来。
车开进曜京山墅,乔瀛将车停在门廊前, 刚要转过头,陆承舟便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
沈焱还是醒了。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倦意。
“到了怎么不叫我?”
“刚到。”
沈焱看了一眼窗外。
丁任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陆总,下午的会议安排在二楼书房,可以吗?”
“可以。”
“叶总他们两点五十分到。”
“知道了。”
沈焱走进电梯,按下四楼。
陆承舟站在他身侧,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个小时, 洗个澡, 换身衣服。”
沈焱低头在颈侧闻了闻。
“怎么,”他半靠着轿厢, 唇角挑起一点坏笑,“嫌我一身海风味?”
“在海上待了两天,还没闻够?”
“这就嫌弃了?”沈焱也不恼,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陆承舟的袖口,“刚才在车上让我靠了一路,也没见陆总把我推开啊。”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四楼。
陆承舟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去放水。”
浴室里的圆形浴缸很快放满了水。
窗外的阳光穿过半拢的纱帘,落在水面上。沈焱先下去试过温度,随后毫不客气地握住陆承舟的手腕,把人也拽了进来。
浴缸很大,坐三四个人都不显拥挤。
沈焱却偏偏挨着陆承舟,在他两腿之间坐下,后背抵着胸口,又抓过陆承舟的手,环到自己腰间。
陆承舟看了一眼空着大半的水面。
“地方这么大,非要挤在这里?”
“床更大,也没见陆总让我睡另一边。”
“三点还要开会。”
“还有一小时。”
“所以?”
沈焱闭上眼,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够抱一会儿,也够干点别的。”
陆承舟垂眼看他。
“你现在还有那个力气?”
沈焱偏过脸,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
“陆总大可以试试。”
陆承舟的手落在他腰间,笑了一声。
“就剩嘴硬了。”
“怎么会,你摸摸别的地方。”
沈焱靠在他怀里,胸口因为笑意轻轻震动。过了一会儿,他又往水里滑下去一些,只露出肩颈。
这两天他睡得并不算少,身体却始终没有真正松下来。直到此刻回到山墅,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包围着,积攒许久的疲惫才一起涌了上来。
陆承舟拿过浴缸边的花洒。
“头低一点。”
沈焱很配合地低下头。
温水淋过短发,陆承舟挤出洗发水,手指穿进发间,替他慢慢揉开。
沈焱起初还会随着他的动作偏一偏头,后来便彻底不动了。
陆承舟关小水流。
“水温烫不烫?”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焱闭着眼,侧脸靠在他肩上。
陆承舟停了片刻,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动作更加轻柔地替他把剩下的泡沫冲洗干净。怀里的人任由他摆弄,只有花洒不小心碰到耳边时,才本能地皱着眉,往他颈侧躲了一下。
陆承舟替他挡住水。
“不是还要干点别的?”
沈焱只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陆承舟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浴巾,将人裹住。
“沈焱。”
“嗯……”
“起来了。”
沈焱闭着眼,手臂却准确地环住他的肩。
“你抱我。”
陆承舟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过腿弯,将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沈焱额头抵在他肩侧,走出浴室时才勉强睁开眼。
“陆总,抱稳一点。”
“你别乱动。”
“我抱你的时候可比这稳。还能一边抱着,一边亲你。”
陆承舟托在他腿弯下的手往上抬了抬。
“那你下来自己走。”
沈焱环在他肩上的手臂立刻收紧。
“现在没力气。”
“刚才不是还说有?”
“那是另一种力气。”
陆承舟把人放到床边,拿过吹风机。
沈焱坐在那里,任由他替自己吹头发。热风穿过发间,他的身体慢慢往前倾,最后干脆把额头抵在陆承舟腰间。
陆承舟一只手扶住他的肩。
“坐好。”
“这样也能吹。”
“沈焱。”
沈焱终于抬起头,眼里浮起一点笑。
“哥,你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
陆承舟关掉吹风机,将准备好的衣服丢到他怀里。
“去换衣服。”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从卧室出来。
沈焱换上了一件浅茶色的丝绒混纺短袖olo衫,柔软的面料极其服帖地顺着肩骨垂下。下面搭了一条米白色亚麻混纺的双褶长裤,没有多余的修饰。整套穿搭透着艺术家的松弛感。
而站在他身边的陆承舟,依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衬衫与西裤,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好。刚才还在浴缸里任由沈焱靠着的人,转眼又成了明澜的陆总。
两个人走进书房时,袁静正在把电脑接入投影设备。
叶修赫坐在长沙发一侧,手边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媒体名单。许柏川已经翻到了发布会流程的最后几页。
听见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陆总,沈董。”
沈焱走到桌边坐下。
“开始吧。”
袁静按下遥控器,书房一侧的幕布缓缓降下来。
灯光调暗。
屏幕最先出现的是一幅正在接受红外扫描的古典油画。
镜头沿着画面向内推进,掠过颜料层、修复记录和历次流转文件,随后切进恒温库房、国际运输箱以及银行风控系统。
明澜与金氏的标志从画面两侧出现。
最终汇聚成澜金国际的名字。
整支先导片只有一分四十秒。
播放结束后,叶修赫先开了口。
“画面没问题,文案你们在看看。”
袁静调出泰方送回的最终版本。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文字。
——澜金艺术资产金融化准入体系。
沈焱看了一眼。
“‘金融化’删掉,改成‘艺术资产分级准入标准’。”
袁静做了标记。
“会不会过于专业,普通媒体不容易理解。”
“发布会面对的不是普通消费者。”
沈焱靠进椅背。
“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保险机构和艺术基金听得懂。他们是否接受澜金的准入结论,不取决于广告词写得多响。”
陆承舟翻过面前的文件。
“把委员会的独立性和回避机制提前,不要留到媒体问答。”
“已经准备了一版。”
袁静切换页面。
十二项艺术资产评估维度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真伪、来源、保存状态、历史成交、市场流通性、法律限制以及未来变现路径……
叶修赫看了一会儿。
“这些全部放出去,会不会等于把澜金的底牌交了一半?”
“不会。”
沈焱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许柏川看见那是陆承舟的杯子,目光只多停留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继续翻着手里的名单。
袁静也像没有注意到,只等着沈焱往下说。
只有叶修赫抬了下眉。
陆承舟伸手,把杯子又往沈焱面前推近了一些。
“十二项评估维度不是底牌,具体权重、风控模型和否决细则才是。”
沈焱放下杯子。
“框架公开,评估维度公开。澜金要让市场知道,我们凭什么认定一件作品具备资产准入资格。”
他抬眼看向屏幕。
“但每一项怎么评分、权重怎么调整、什么情况触发一票否决,全部留在委员会内部。”
袁静点了下头。
“准入结果的四个等级呢?”
“全部公布。”
资产准入、观察、展览背书、禁止准入。
四个等级出现在屏幕中央。
“尤其是禁止准入。”
沈焱道:
“澜金的价值,不只是告诉市场什么东西可以成为资产,还要告诉他们,什么东西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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