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许柏川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这些已经全部核实过了。”
陆承舟重新翻开最上面那一页。
五月十六日。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阵发性腹痛。
宫口开大。
胎膜膨出。
十点三十七分。
拒绝住院。
再往后,是十五年前产科专家会诊留下的手写记录。
无继续保胎指征。
建议住院终止妊娠。
陆承舟盯着那几行字。
很久。
“十点三十七分拒绝住院。”
“下午两点多,她和吴远航去了南珠姐的病房。”
许柏川没有说话。
陆承舟把病历合上。
“她是怕来不及了。”
桌上的内线响了。
陆承舟接起来。
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陆总,黎曼女士来了。”
陆承舟的目光还落在那份病历上。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黎曼走进来时,脸色比两天前更差。
“陆总, 医院刚给我打过电话。”
声音绷得发紧。
“没配上。”
陆承舟坐在那里。
“嗯。”
黎曼看着他。
“泰国那边呢?”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陆承舟没有回答。
黎曼又问了一遍。
“金家不是已经在帮忙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陆承舟抬起眼。
“金家在泰国,不是养了一群供者等你女儿挑。”
黎曼脸色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
陆承舟看着她。
“有钱, 也买不到一个合适的HLA。”
黎曼的手越攥越紧。
“可漾漾等不起。”
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
“躺在里面的不是你的女儿。”
许柏川抬眼看她。
黎曼已经顾不上了。
“她才五岁。”
“每天抽血、输液, 化疗以后吃不下东西,晚上疼得睡不着。”
“医生说风险越来越高。”
她说到最后, 声音都在抖。
“她等不起。”
“所以呢?”
黎曼一怔。
“什么?”
“她等不起。”
陆承舟重复了一遍。
“跟沈焱有什么关系?”
黎曼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是沈焱的亲妹妹!”
“沈焱不管吗?”
陆承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黎曼向前一步。
“你们别忘了,他欠我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陆承舟看着她。
“欠你什么?”
黎曼的眼睛红了。
“他欠我一条命。”
“是他推了我。”
“如果不是他,我第一个孩子不会死。”
“那孩子的命,是沈焱欠我的。”
下一秒。
陆承舟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砸到了她面前。
“啪”的一声。
病历散了一地。
黎曼被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捡起来。”
黎曼脸色发白。
“陆承舟——”
陆承舟起身。
“怎么?”
“十五年前敢拿它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定罪。”
“现在不敢看了?”
陆承舟看了一眼地上的病历。
“捡。”
黎曼弯下身,从地上捡起最上面那一页。
“五月十六日。”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曜京中心医院产科急诊。”
黎曼的呼吸一滞。
“阵发性腹痛,宫口开大,胎膜膨出。”
“你先天性宫颈机能不全, 会诊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黎曼猛地抬头。
“十五年前的病历,你怎么会有?”
陆承舟没有理会她问的, 继续说:“十点三十七分。”
“医生建议你立即住院。”
“你拒绝。”
黎曼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下午两点多,你和吴远航去了南珠姐的病房。”
黎曼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问你为什么去。”
“吴远航答应过我!”
黎曼的声音拔高。
“他说过会离婚!”
“会娶我!”
“会给我的孩子一个名分!”
陆承舟:“所以你怕来不及。”
“你胡说什么?”
“你上午已经去过医院。”
陆承舟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上午已经知道孩子保不住了。”
“下午还要挺着肚子去逼南珠姐离婚。”
黎曼紧咬着嘴唇。
“物尽其用,是吗?”
“你连一个保不住的孩子,都要拿去做最后一笔筹码。”
黎曼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不是。”
“后来沈焱推了你。”
“你就顺势把这条命,算在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头上。”
黎曼猛地抬头。
“医生只是说情况不好!”
“医生也会判断错!”
“只要再保一保,也许——”
陆承舟拿起最后那张会诊单。
“那你看清楚。”
他把那张纸摔到她面前。
“无继续保胎指征。”
“建议住院终止妊娠。”
黎曼的呼吸一下乱了。
陆承舟盯着她。
“哪个字看不懂?”
“黎曼。”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黎曼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们谁在?”
“我流了那么多血。”
“我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她抬起头。
“你凭什么现在拿几张纸告诉我,那不是沈焱的错?”
陆承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因为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是他推了我!”
陆承舟的声音沉下来。
“一个八岁的孩子。”
“看见你跑到他妈妈的病房,逼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离婚。”
“他推了你一下。”
“你就让他背了一条人命。”
黎曼摇头。
“不是我让他背。”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推了我。”
“所以呢?”
陆承舟打断她。
“所以你就告诉他,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
“告诉他,他欠你一条命?”
“告诉了十五年?”
黎曼没有说话。
陆承舟盯着她。
“你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以为自己杀了人,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他十五年都觉得自己欠你吗?”
“要不是小焱拦着,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一遍遍拿这件事逼他?”
黎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如果他没有推我——”
“没有如果。”
陆承舟的声音冷下去。
“你自己都不敢确定的事。”
“凭什么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认十五年?”
陆承舟看着她。
“因为你要是认了,就没人欠你了。”
她的脸一下白透。
“南珠姐不欠你。”
“沈焱更不欠你。”
黎曼哭着摇头。
“我没有……”
“没有?”
陆承舟冷笑了一下。
“那你刚才说什么?”
“吴漾是他妹妹。”
“他欠你一条命。”
“所以现在吴漾病了,他就该管,就该救?”
“你到今天还在拿这件事逼他。”
黎曼的声音已经哑了。
“漾漾是无辜的。”
“她才五岁。”
“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五岁是孩子了?”
陆承舟向前一步。
“十五年前呢?”
“沈焱八岁。”
“他就不是孩子?”
办公室外。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焱从里面走出来。
乔瀛跟在后面。
会议结束了。
沈焱手里还拿着几页ARTS的复核名单,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走到门口时。
里面传出陆承舟的声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