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
沈焱的声音低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要听你的声音。”
陆承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焱低头咬住他的肩。
明明咬得不重,却让陆承舟整个身体都绷紧。
“陆承舟。”沈焱贴着他耳边说,“我让你叫出来。”
“叫我的名字。”
曜京所有灯火都在他们脚下,车河像一条沉默的河。
陆承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腿在颤,手指从玻璃上滑下来,转而抓住了沈焱的腰。
沈焱听见他压抑到破碎的呼吸。
一声。
又一声。
最后,陆承舟终于开了口。
“阿焱——”
那两个字带着颤抖,像是从心口逼出来的。
沈焱在这一刻失控了。
他扣着陆承舟的腰,将他更紧地压在自己和玻璃之间。
陆承舟抵在沈焱腰侧的手指越攥越紧。
沈焱低头吻住他。
剩下的声音都碎在夜色里。
玻璃上的雾痕一层一层漫开,又被窗外的灯火照得模糊不清。
很久之后,办公室里才安静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沙发旁的落地灯亮了。
暖黄光线照着地上凌乱的领带和外套,也照着落地窗上还未散尽的雾痕。
陆承舟靠在沈焱怀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沈焱低头看了他几秒,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陆承舟抬眼看他。
沈焱也看着他。
“陆承舟。”
“你就是懦弱。”
陆承舟垂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不敢担责任。不敢开口让我回来。”
“是怕我回来以后,会后悔?”
“还是怕你死了以后,见不得我外公?”
陆承舟慢慢移开了视线。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我那时候连自己能不能撑住都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只要你不开口,只要是我自己走回来的,你就没有责任?”
陆承舟垂下眼。
“对不起。”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陆承舟抬起眼,看着他。
“小焱,他们所有合同,所有签批,所有资源拨付,我让许柏川全部交给你。”
“你可以查。”
“我可以被抹黑,但明澜不行。”
沈焱看着他。
“明天开始,我会处理这件事。”
他说完,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时,沈焱没有回头。
“明澜不能被抹黑。”
他停了一下。
“你也不能。”
几分钟后,浴室水声响起。
陆承舟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拿起来,给袁静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把顶层东侧会客室尽快改成沈焱的办公室。】
袁静回。
【好。】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
明澜集团总部顶层。
东侧会客室正在改装,袁静已经让人把第一批资料送了上来。
沈焱在门口看了一眼,径直推开了陆承舟办公室的门。
袁静跟在他身后,停了半步。
“沈董。”她说,“法务、财务、人事、项目部的资料已经调了一批。许总九点到。”
沈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陆总呢?”
“八点半进会议室,今天一天都是会。”
“那我先用他的办公室。”
袁静没有多问。
“好的。”
沈焱坐到陆承舟的办公桌后,打开第一份文件。
“从现在开始,所有纸质资料只进不出。”
袁静立刻道:“明白。”
九点整。
许柏川推门进来,停在门口。
“沈董。”
沈焱没有让他坐。
他手边摊着几份合同复印件,纸页上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处空白。
“我查了明澜艺术中心的合同。”
他抬眼。
“里面没有展青和岑屿他们的合同。”
许柏川站在门口,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他们的合同不在艺术中心,在总部。”
沈焱看着他。
“在总部?”
“是。”
许柏川说:“青年艺术扶持项目里的合同,都不放在艺术中心。”
“合同谁管?”
“我。”
沈焱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过是几个被资助的画家,由明澜集团高级副总裁直管?”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焱把手里的合同合上。
“许柏川。”
许柏川抬眼看向沈焱。
“别让我问一句,你说一句。”
许柏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跟了陆承舟很多年。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比起陆承舟的沉,沈焱的锋利更难应对。
许柏川说道:“他们都是合规选拔出来的,这一点您可以查明。不是外面想的那样。”
沈焱语气冷了一些。
“想的哪样?”
许柏川没接。
“他们去陆承舟家干什么?”
许柏川低声道:“画画。”
沈焱眉心一点一点压下去。
“去陆总家画画?”
“对。”
“在哪里?”
“地下室。”
沈焱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去地下室画画?”
许柏川说:“是。”
“陆总家的地下室,是按照当年你们在日本的那间温泉酒店改的。”
沈焱的眼神忽然静住。
日本。
十七岁生日。
那天他在画樱花,陆承舟坐在另一侧看文件。
沈焱画了多久,陆承舟就陪了多久。
许柏川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间房里有樱花,有温泉池,有榻榻米。墙面、灯光、纸门,都是照着当年那间旅馆做的。”
“陆总的失眠,是你走之后开始加重的。”
“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几天睡不着。”
“安眠药没什么用,心理医生建议他做场景放松训练。”
“但那间房建好以后,他也不是真的能睡。他只是需要有人坐在那里画画。”
沈焱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平静。
许柏川接着说:“陆总不是让那些人陪睡。”
“他们也不能碰陆总。”
“陆总就是让他们坐在那里画画。”
“有时候隔着屏风,有时候坐在榻榻米另一侧。”
“看着他们画樱花。”
“听着笔声,偶尔能睡一会儿。”
“后来陆总给管家定了规矩。”
“每一小时进去看一次。”
“时间到了,或者陆总睡着了,就把人带走。”
“有时候陆总已经睡着了。”
“没睡着的时候就继续画。”
沈焱开口问:“展青呢?”
许柏川看着他。
“展青也一样。”
“一样?”沈焱又问,“他为什么会当两次艺术之星?”
“为什么去了陆承舟家里两次?”
许柏川沉默几秒。
“艺术之星是用来给你看的。”
“去了两次,是因为他长得最像你。”
“我们只能让他们一点点有名气,给他们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展位。”
“这样他们才能站在国际舞台。”
“才能被你看见。”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那几年,陆总不敢联系你。”
“他怕你真的不回来。”
“也怕你忘了他。”
沈焱看着他。
“所以就把赝品送到我眼前?”
许柏川没有否认。
“是。”
沈焱缓慢地往椅背上一靠,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落在许柏川身上,却像是穿过许柏川,看见了更远的东西。
“我们要查清楚四件事。”
“第一,资源倾斜有没有,为什么。”
“有,就写能让它成立的原因。”
“但资源倾斜不等于违规输送,这一点要说明。”
“第二,评审流程、外部专家意见、作品履历、展览推荐依据,全部拿证据说话。”
“第三,陆承舟和这些人之间,不存在权色交易,不存在资源交换,也不存在以私人关系换取项目资格。”
沈焱抬眼。
“这一条,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许柏川声音低了些。
“陆总没有。”
沈焱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你说没有。”
“我要证据证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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