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没有应声。
陆承舟转身进了浴室。
沈焱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只被握过的手,已经不冷了。
他很烦这一点。
烦陆承舟总有办法让他冷不下去。
也烦自己明知道这个人的前科,却还是很吃他把姿态放低的时候,忍不住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浴室门再打开时,陆承舟换了睡袍出来。走到床边,擦着头发,停在他面前。
“还不高兴?”
沈焱反问:“你觉得呢?”
陆承舟嗓音低哑:“嗯,看出来了,不太高兴。”
沈焱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陆承舟把毛巾放到一旁,在他面前俯下身。
“那我继续哄。”
沈焱抬眼,清冷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波动。
“怎么哄?”
陆承舟双手撑在沈焱身侧。
距离一下近了。
沈焱闻到他身上刚洗过澡的清淡水汽,也闻到那点很熟悉的木质焚香。冷的,沉的,却在靠近他的时候,一点一点变得温热。
陆承舟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
沈焱睫毛动了一下。
陆承舟低声问:“这样行吗?”
房间里只剩浴室未散尽的水汽,和两个人很近的呼吸。
第32章 新居
沈焱没有说话。
陆承舟又吻了吻他的唇角。
还是很轻。
像是在等他点头。
沈焱心里那点硬撑着的火, 被他这样不疾不徐地碰着,反而更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抬手,一把攥住陆承舟睡袍的领口。
“你以前怎么没这么会?”
陆承舟任由他攥着。
“以前总做错。”
沈焱手指微微一紧。
陆承舟低声说:“现在学着做得对一点。”
沈焱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最后, 他把人往下一拽。
陆承舟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这一次吻得比刚才重一点。
也更慢, 更深。
沈焱攥着他的领口, 开始还有点绷着。陆承舟也没急,他托住沈焱的后颈,一下一下耐心地吻他,像知道他身上哪里还疼, 不敢碰重了。
沈焱的手从领口慢慢松开,转而搭上他的肩。
察觉到那一点隐秘的松动, 陆承舟低下头,吻过他的下唇, 又顺势吻到敏感的颈侧。
沈焱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陆承舟。”
“嗯。”
“你要是再瞒我……”
陆承舟停住动作。
“不会, 至少跟你有关的事,不会。”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焱的下颌, 眸色微暗。
“但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跟我讨论这些么?”
陆承舟把他放倒在床上的动作很慢。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柔得不像老宅白天那样冷硬。
沈焱仰起头,眼尾还染着一点被水汽蒸出来的红。
陆承舟低头吻下去。
先是额头。
然后是眼角。
再到唇。
每一下都很轻。
沈焱闭上眼,手指慢慢扣紧了男人肩背的肌肉。
窗外风声压低。
老宅深处的钟摆还在走,一下,一下。
房间里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沈焱在那片很轻的吻里, 终于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灯光落在床沿。
浴袍的带子被解开, 沈焱睁开眼。
陆承舟低声问:“可以吗?”
沈焱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下一秒,陆承舟低下头, 吻了吻沈焱心口上的那朵紫罗兰。
沈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
陆承舟的吻一路往下。
沈焱呼吸沉了沉,指节终于收紧。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陆承舟的手腕,借着那点力坐了起来。
陆承舟被他带得微微一顿,肩背陷进柔软的床里。
沈焱压在他上方,额发垂下来,眼尾依旧透着红。
陆承舟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纵容地落在了沈焱的后颈。
沈焱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夜色沉沉地压在窗外。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很轻的水汽、衣料滑落的摩擦声,和一声又一声被放低的名字。
这一夜,老宅没有再响过别的声音。
沈焱后来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天光从外面落进来,没那么亮,淡淡的一层,铺在床尾。
他动了一下,肩背有些酸。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才慢慢回笼。
陆承舟被他按在枕上的手腕。
陆承舟压低失控的呼吸。
还有他低头吻过那朵紫罗兰时,指腹很轻地按在自己心口的触感。
沈焱闭了闭眼,耳根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浴室里传来很轻的水声。
没多久,门开了。
陆承舟换好了衬衫长裤,领口扣得比平时高,袖口还没扣上。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神色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看见沈焱醒了,他走过来,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醒了?”
沈焱撑着手肘坐起来,被子顺势从肩上滑下去一点。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锁骨边那点痕迹,又抬眼打量陆承舟高高系起的衣领。
陆承舟的视线在那痕迹上克制地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沈焱唇角轻挑:“白天的陆总和晚上不太一样啊。”
陆承舟低低咳了一声。
他把水杯往沈焱手边推了推,又俯下身,替他把滑下去的被子往肩上拢了一点。
“丁任备了早餐。”嗓音里带着晨起的温和,“你先洗漱,不急。”
半小时后,沈焱洗漱完下了楼。
四月的早晨还带着一点凉。
老宅餐厅的窗开了一条缝,咖啡香和庭院里的草木气混在一起,淡淡地浮在长桌上。
沈焱坐在餐桌旁,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纯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冷白的颈侧,有一道极淡的红痕。
丁任把早餐放到他面前。
很简单的西式早餐:黑咖啡、全麦面包、几片薄切牛肉,旁边配了坚果和蓝莓。
沈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陆承舟坐在他身侧,正在翻阅平板上的今日行程。
门铃轻响。
丁任引着许柏川走进来。
“陆总,焱少。”
许柏川一如既往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换作以前,他会直接把文件递给陆承舟。
但今天,他走到桌边,将那份厚厚的纸质文件,放在了二人中间。
沈焱放下咖啡杯,视线落在文件封面上。
许柏川拉开椅子坐下:“吴远航的资产资料,我先做了第一版梳理。”
沈焱翻开文件。
许柏川继续道:“他的资产盘比我们预估的还要虚。这几年为了维持体面,名下能抵押的艺术品基本都抵押了。拍下那三幅画的钱,是他刚抛售的一笔科技股。”
文件里列得很清楚。
房产、版权收入、书稿、真迹、银行抵押、几笔即将到期的债务,还有三幅画的付款路径。
许柏川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所有名目一目了然。
沈焱往后翻页。
许柏川继续道:“至于遗嘱,我调关系核实过,确实已经公证。百分之八十的份额,除了现金流,还有他名下几家出版公司的版权收益、手稿,以及……”
他停了一下。
沈焱翻到后面,手也停住。纸张边缘被他的指腹压出了一道细微的折痕。
上面单独列了一栏。
——【沈南珠旧藏:紫檀画匣一件,内附书札十二封。】
——【沈南珠旧藏:白玉雕花笔洗。】
——【沈南珠旧藏:宋拓本字帖两卷。】
甚至,还有一幅沈南珠早年亲手修复过的山水小轴。
沈焱看着那几行字,很久没动。
陆承舟放下咖啡杯时,瓷器碰出极轻的一声。
“……他在套现。”
沈焱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在清算这些东西,连我妈的珍藏,他也打算抵押出去。”
“是。”许柏川点头,“近半年,吴远航委托过中间人,私下拿着几件南珠阿姨的旧藏去询过价。只不过因为要价太高,加上来源敏感,正规拍卖行没敢轻易接。”
沈焱垂眼看着那张清单。
几秒后,他“啪”地一声把文件合上。
“他的东西随便他。”
沈焱抬起眼眸,对上许柏川的视线。
“但我妈的珍藏,必须一件不少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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