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婷婷话是这么说的,但已经毫不客气落座,温年没说话,但她在坐下来之后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张全景,然后发到了家庭群,配文:我在第一排。


    教练席四五个位置都是空的,苏墨桥没坐下来,正要往包里拿保温杯出来时,听见后面第二排有人喊了声,“嫂子!”


    苏墨桥循声抬头,看到他左手臂缠着的绷带,想起他是昨晚上受伤的那个小学弟,看他状态还行,便问,“手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脱臼,复位了就——哎其实还是有点疼。”小学弟诚实地改了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但教练不让我上了已经,现在就只能坐这观赛了。”


    苏墨桥笑着打趣,“坐着也是贡献。”


    小学弟不好意思笑笑,看到苏墨桥身边两位,主动打了个招呼,“两位学姐第一次来?”


    廖婷婷一点不客气,“嗯呢,主要是陪家属,顺便开开眼界。”


    “那你们放心,今天这个位置绝对全场最佳。社长老早之前就交代了,你们身份特殊嘛。”


    廖婷婷往他身边凑了凑,“那你们队里——”她放低了声音,“帅哥多不多?”


    小学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表情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心坎上的得意,“那当然多啊。等他们上场了这个位置随你们自己看,都是360°无死角大帅哥。”


    “学弟可别骗学姐啊,你们可不是谣言撑起来的社团吧。”


    “那包不骗人,嫂子快来说句公道话,虽然是没你家那个帅,但好歹也都榜上有名是吧?”


    “什么榜?”苏墨桥愣愣问了句,明显没听之前他们三个聊的什么,目光一直在球员通道那飘,问完坐不住,又拿着保温杯直接起身,“我去后面看看,你们聊。”


    廖婷婷头也没回,摆摆手,“去吧去吧,知道你坐不住。”


    苏墨桥刚往外走了没几步,场馆内的声浪突然变了。


    嗡嗡的嘈杂声瞬间变成一阵铺天盖地的喧哗。声音从看台的各个方向同时涌起来,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能感知到的声浪,在穹顶下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发嗡。


    她似有察觉停下脚步,抬头,球员通道的灯光应声亮起。


    一队穿着深蓝色球服的球员鱼贯而出。护肩和头盔在灯光下反射出冷调的光泽。


    球杆被他们握在手里或者扛在肩上,金属杆身折射出的光点随着步伐晃动。


    目光搜寻很久才发现男生和副社长走在最后,衣服还是上午那套没换,拿着战术板在跟副社长聊着什么,手指在上面轻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一句,两个人的语速都很快,看起来是在过最后一遍进攻路线。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嫂子!”


    不知道是哪个球员先看到了她,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带着一股起哄的兴奋劲头。紧接着好几个声音跟着响起来——“嫂子来了”“嫂子坐第一排”“学姐好”。


    男生们个高腿长,喊完就已经走到面前,苏墨桥腼腆笑笑,然后依次打招呼。


    球员们不作停留往热身区走,她依旧留在原地没动,明显是在等后头的男生。


    男生还在聊,只不过离她五六步距离时,把战术板递给了副社长,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应该是刚才那几声响亮的嫂子让他注意到,苏墨桥刚想把水杯递过去,就见男生先一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低头,才发现自己脚上的鞋带不知何时散开,她来不及阻止,只能焦急小声喊,“没事的我自己来,好多人在看,你先起来——”


    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绑好起身。


    苏墨桥还有些发愣,低着脑袋看自己脚上绑好的蝴蝶结。


    结果就听到不远处几声喊,看到这一幕的七号球员冲他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后面跟着的十一号直接停下来双手合十朝苏墨桥拜了拜,“嫂子辛苦了,社长这几天脾气大得很,也就你能治他了。”


    旁边的人接话,“什么治他,你没看刚才社长跪下去那个动作多熟练,在家没少练吧?”


    又是一阵哄笑。


    应洵之偏过头,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发话,“手都活动开了?”


    笑声停了一瞬。


    然后那一群人遛得贼快。


    苏墨桥终于反应过来,抬头,意识到此刻所处的环境和围绕他们的眼神,也后知后觉想溜,但男生依旧慢悠悠,只能赶紧把保温壶塞他手里。


    “昨天都没休息好,先把这个喝了。”


    说完女生就立马埋头往前走,一秒不敢多停,应洵之没追上去,步子没变,拧开杯盖,温热的西洋参茶的味道从杯口散出来,带着一点清苦的草本气息。


    喝了一口,西洋参的味道不算好喝,微苦,但温度刚好。


    接连喝了小半杯后刚好走到教练席,那几个球员在场边热身,看到这一幕朝苏墨桥的方向喊,“嫂子,比赛的人是我们啊,怎么我们没份?”


    苏墨桥以前去社团看他们训练的时候,给应洵之带了什么吃的喝的,总会顺手给他们也多带一份,冰水、能量棒、水果之类的。


    但今天太临时了,而且西洋参也不适合给马上要上场的人喝。她只好朝十一号的方向摊了摊手,做了个“没有了”的口型。


    十一号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被旁边的人笑着拽走了。


    后面没聊几句,赛场传来一声哨响。


    预示比赛即将开始。


    应洵之带着苏墨桥坐下,她看还有小半杯剩着就让他喝完,应洵之没意见。


    他放下水杯后双方队员刚好依次上场,在场地中央列队站定。


    裁判站在中圈,手里握着球,哨子含在嘴里。


    深蓝色球服对白色球服,在翠绿色的人工草坪上形成鲜明对比。


    主持人介绍完两队后,哨声响起。


    下一秒,球被抛向空中,两支长杆同时挥向同一个目标,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又尖锐,在半封闭的场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深蓝色七号抢先一步截下球,球杆一转,球在杆头的网兜里弹了一下就被稳稳控住。


    好歹是京清的主场,开球接得漂亮,看台上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炸开。


    开场半分钟后,“不是,这也太野蛮了,难怪基本都是外国人才打的竞技比赛……”


    廖婷婷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此时场上蓝色的三号在边路被对面一个高大的防守队员用肩膀撞了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两步才稳住重心,球虽然没有丢,但那个冲撞的声响隔了半个场地都听得到。


    大部分场上观众跟廖婷婷反应差不多,几乎都是第一次现场观看这种类型的比赛,自然不免震惊。


    苏墨桥却相反,在国外看得多,因此注意力与她们不同。


    长曲棍球的比赛节奏比大多数人想象中要快得多,球在队员之间的传递几乎不停顿,球杆翻转、接球、传球、跑位,所有的动作都在高速移动中完成,稍一迟疑就是一次失误。


    而伴随着高速推进的,是频繁的身体对抗。


    长曲棍球的身体对抗是规则允许的,但规则允许的范围有明确的界限,肩部以下的合法冲撞和从盲区发起的危险动作之间,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而这种刚刚兴起的校内比赛,裁判的水准也参差不齐。场上这个裁判看起来像是临时请来的,执裁尺度偏松,有几个动作放在正规比赛里至少是一个犯规,但他没有吹哨。


    第三分钟,对面八号在争球的时候球杆横挥,杆身打在了深蓝队六号的小臂上。六号的手臂护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了一声,动作顿了一拍。


    裁判没有表示。


    她不知道应洵之有没有看到,但捏紧的手下一刻被他握住,像安抚,像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墨桥顾不上看他,毕竟这支球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校门参加的联赛,里面有多少球员和他的心血在里面,既然有机会能坐在这个位置,她也想出一份力。


    所以默默把刚刚那个时间点和位置记在了心里。


    场上的比赛并没有因为这些未被吹罚的小动作而改变走向。蓝队整体实力明显高出对手一截,这是场上有目共睹的,不论是传接配合,跑位还是防守轮转的速度和压迫性对面都跟不上。


    七号在前场连续突破了两个人的防守,一个精准的横传将球送到十一号的杆下,十一号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抖,球从守门员肩头上方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落进了球门左上角。


    记分牌翻动了。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苏墨桥在欢呼声中微微舒了一口气,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场地。刚才对面有一个防守动作,在球已经传出去之后,对面三号用球杆别了一下深蓝队五号的脚踝。


    动作不大,在高速跑动中很容易被忽略,但苏墨桥看到了,这次毫不犹豫站起来,因为这已经超出犯规界限,属于危险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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