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啊,她想,明明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撑很久。
凌阳州安顿完林父林母赶到苏墨桥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应洵之靠着墙,没进去就站着一动不动,他是因为看了很久才发现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领口袖口全是褶皱,衬衫后背还被汗打湿,除了要上台平时就没见他穿过衬衫,所以他才多看了两眼。
然后过一会儿看他刚拿出根烟,被一直在偷偷关注的护士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了,他就走过去,看他掏出手机又停下了脚步,此时就几步之遥。
他也没发现他,所以凌阳州听见了他说话。
他刚喊了声爸电话里就长篇大论盖过来,他听出声音,他其实见过几次应处,但连一声招呼都没敢打过。
他之前去应洵之家玩,要么是书房、要么是餐厅、要么是上车前的那匆匆一瞥,那声招呼就如鲠在喉。
其实他不严厉,记得有次跟应洵之打闹不小心弄断过一株素冠荷鼎,应洵之还取笑他说他爸养这个养了蛮久你直接辣手摧花,今天别想竖着出去了。
当时他爸和朋友刚从院子里走进来,他都准备好跪下了就听他只说了句,以后你们再到花房来,车库里停的那辆新车就跟它一样了。
就是那辆全黑帕加尼,当时应洵之蹲了三个月才抢到。
就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揭过了掉在地上的600万,即便这样,他爸后来也没干涉他到他们家里来。
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家是个干烧烤的,所以后来每次匆匆一面他都特别不好意思,他们的毫不在意一点看不见他的提心吊胆,他才学会如释重负。
所以应部长即使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代表国内最高学府,带着凝聚了研究院导师与团队心血的报告,还没上全球权威金融议题的演讲台就离开现场时。
依旧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用很失望的语气给他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出代价和后果。
应洵之一直没说话,沉默了会儿,电话里最后问了一句,“又是因为那个姑娘?”
这时他才答了是,然后他又说,爸,她一个朋友失足掉海现在情况挺严重的,能不能帮她转到梅奥、克利夫兰或者其他权威点的医院?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凌阳州看他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呼出口气,然后看他整个背都弯下来了。
身体抵上墙,手支在膝盖上,他空着的手搭上额头,用那种很无力很疲惫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听见他说,“后天就先不回老宅了,我会跟妈说让她多玩几天不用急着赶回国,嗯,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最近可能没法带她去见你们了。谢谢,爸。”
他这才想到,后天是应洵之生日,可他看到他现在只剩下无能为力。
然后看他挂了电话,就朝自己看过来,他才发现他眼睛是红的,很红,不知道是因为跟他一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没睡好就赶过来还是其他。
已经一年没见了,他的第一句话是,“所以你高三出国是为了她?”
凌阳州还来不及开口,一个拳头就眼睁睁砸上了应洵之,他想拦都来不及。
“怎么你一回来她就晕倒了!出事的时候你他妈人在哪呢!你都没看她手里的伤吗?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
应洵之一个趔趄,头被打得偏过去,反应过来硬生生又截下他的第二拳,再回头看过来时,凌阳舟看到,他嘴角已经都是血。
应洵之比他速度更快,一个直拳当场还给他,力道更狠,“靳凡,你算个什么东西指手画脚,我不是让你永远在她面前消失吗!”
靳凡左半边脸直接肿起来,眼眸猩红,“消失?要是我不在消失的就是苏墨桥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跳海第一时间救起她,她可能就跟她朋友一样现在还在重症监护里!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作为男朋友吗?!可作为男朋友的你当时在哪里?在她差点就要杀人时你他妈又在哪里?!”
应洵之往靳凡面门砸下的拳在堪堪两公分的距离停住。
然后靳凡瞬间发难,拳头裹挟着戾气砸上他下颌,像是要将所有怒意尽数砸出,有闷响传来,应洵之重心不稳后退两步。
领口又被靳凡揪起,他还是不解气又一拳要下来,应洵之只是眼睁睁看着,没阻止,拳头落下前一秒终于被凌阳州冲过来拦下。
然后就是大批医院警卫涌上来将他俩分开,还疏散了不少议论的围观群众。还留着不肯走的都是些年轻男女。
应洵之踉跄着退到墙根,此时唇角裂开渗着血丝,下颌线紧绷着,矜贵的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几颗纽扣崩落。
显然脸上的伤比另一人额角破了道口子,还有血珠在顺着他鼻梁滑落看起来轻多了,但此刻的他看上去要明显难过的多。
因为他们刚刚说的那个女孩?站台护士多多少少是知情打架原因的,昨天503病房住进来的女生有个巨帅巨体贴的男友都在她们这楼传开了。
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更帅的,而且看他们打架才知道这个才是她正牌男友。导致没见过女生的都跃跃欲试地往病房里瞧,是带着艳羡的眼神。
到底长啥样啊,能让两大帅哥大打出手,可惜女生自始至终都没一点反应,病房的门甚至都没打开过。
有两名小护士壮着胆子拿着护理托盘走到两个男生面前,靳凡没阻止,应洵之拒绝了,然后他一步步走到靳凡跟前。
小护士吓得立马退后,他又靠近一步,安保伸手来拦,应洵之不耐烦地瞥过去,脸上带着伤和血,那一眼过来活像个阎王,保安的手立马哆哆嗦嗦又缩回去了,只能装作看不见。
终于,两人面对面,相互近得能闻得到对方的血腥味,他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所以她想杀的那个人是钱程,对吗?”
靳凡下意识握起的拳头一松,怔住,对上他审视的视线,然后意识到什么,顿时后悔刚才逞了口舌之快,真是气昏头差点忘了应洵之是什么人。
压低了音量也很急切,劝阻他,“应洵之,我劝你不要冲动,昨天警察来过了他们都没说什么,这件事就不是你能决定的,谁都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墨桥都说了要放他走了,你还想做什么事刺激她吗?她还躺在里面呢,你要是想弥补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陪在她身边,你明不明白?!”
应洵之退开,靳凡没否认,算是得到了肯定回答,他点点头,又回到了那副面无表情,“你只用告诉我他在哪,剩下的我来。”
靳凡又忍不住揪住他领口,雪白上又沾了点猩红,“然后呢?你要让你女朋友一醒过来身体都没好就去警局捞你吗!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靳凡,你看看现在,一个在里面昏迷不醒,一个还在ICU生死未卜,其中一个躺着的还是我女朋友,是你告诉我她还想杀了那个男的,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现在被你揪着领子还能跟你心平气和说话的我还不够理智吗?别把事情弄的那么麻烦,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还要去查垃圾躲在哪条臭水沟里,行吗?”
应洵之的语气是罕见的诚恳。
有安保又犹豫地想过来拦,靳凡紧盯他目光,反复确认,最终他败下阵来,放下了手,重重呼出口气。
妥协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的人得跟你一块去。”
应洵之颔首,“随你。”
然后不顾自己满身狼藉疾步往外走去,几步以后想到什么又回头,脚步没停,“可以进去看她但别碰她,醒了第一时间打给我。”
靳凡暴躁怒吼,“老子他妈死也不打给你!她醒了我就带她走!”
……
五十分钟后,东港码头,流溪钓鱼台。
钓鱼台是前两年被政府承包下来划了靠港湾的一片海域专门独立建立的筏钓区域,拢共大约就十间独立筏屋,四面环海只靠窄桥连接岸边,远处码头还能看到私人游轮停靠在岸边,一年有大半时间因天气状况在闭店修业。
今天难得艳阳高照,风平浪静。
不远处筏屋传来不小惊呼声,“我靠小钱,今天第二条了吧?又是加吉鱼?怎么今天鱼就净往你钩上撞啊?我这水箱还空空如也啊。”
“胡总,这话就不对了,您这钩哪是在钓鱼啊,这钩我看都快跑这位美女胸上去了吧。”一脸油腻的胡总闻言不怒反笑,又往身边穿着暴露的女人腿上摸了两把。
“别说我,小钱你看看你,钓女人明明比钓鱼还简单多了,你才20吧?怎么连个妞都搞不定还被砸成这样,你要真床上不行哥带你去看中医,别不好意思跟哥说。”
钱程把鱼放进注入氧气的水箱,一提这个就头疼得厉害。
“咳,是真晦气别提了胡总,昨天那俩女的是一个比一个有病,不过带劲也是真带劲,又白又香的还嫩,我就摸了两把亲了几下还没进去呢俩人就都跳海里去了,一点不带犹豫的,拉都拉不住,殉情都不比她俩夸张真的,以后我可再也不敢玩同性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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