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草药味也不错。


    至少比他总是幻觉以为闻到的那些恶臭要强。


    真不知道梦里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一个个的难闻得要命。


    克罗塞尔竟然能在里面待到现在才发疯,也是真的很能忍了。


    就在原郁宁束好头发,不着边际地发散着思维的时候。


    浓郁的草药味中,他的鼻端忽然飘上了一股霓裳花的柔香。


    哦,这个比草药味更好闻一点!


    原郁宁顿时眼前一亮,转过头去,却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摩拉克斯?”


    他眨眨眼,发现变成魔神之后,对方的心跳声果不出其然地没那么扰人了。


    这个发现,让原郁宁不由心情略好地笑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用这种人类女性的香膏吗?”


    摩拉克斯:“……”


    祂揣摩许久的人类风格的打招呼模板,被这一句完全超出预料的神来一笔给堵了回去。


    这一刻,祂不由得感到了几分与人类相似的无奈。


    ……或许,这也是体会人性的一环吧。


    祂这样想到,无奈地回答了原郁宁的问题。


    “只是忽然发觉,霓裳花的香味的确十分喜人,所以偶尔会在闲暇之时用上一点。”


    “我并非人类,因此无需顾忌人类之间的规则。”


    摩拉克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没有提及其中连祂自己都还尚未明晰的一些微妙心绪。


    比如,总是在闻到霓裳花香味的时候,想到对面的分雪说“我喜欢”的样子,然后觉得这香味变得越发喜人了……诸如此般类似的情绪。


    而原郁宁,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听闻此言,于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眼神:“很有品味。”


    摩拉克斯不由失笑。


    很快,在这个就连摩拉克斯都闲着的时间,其余与原郁宁相熟的仙人也都赶了过来。


    他们一拥而上,已经与原郁宁打过招呼的摩拉克斯自然就被挤到了一边。


    祂稍稍退远一些,本想寻些其余事物,打发掉仙人们对分雪抒发<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喜悦的这段时间。


    然而,离得远了之后,原先在重逢喜悦之下被掩盖的一些东西,就隐约浮现了出来。


    摩拉克斯轻轻皱眉,不太明白自己此时所感受到的异样是来自什么。


    祂仔细地、再次观察起原郁宁来。


    毋庸置疑,在被困在混乱的深层梦境中三个月之后,相较于之前,分雪的外表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三个月便已近乎及地。


    这或许并非常人的生长速度,但考虑到梦中的时间过得远比现实中要快,这些在梦中度过的时光,反过来倒映在了他身处现实的身躯之上,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或许是嫌这些头发碍事,他将长发自中段束了起来。


    长发聚拢之后,发尾由浅及深的红色便更加醒目。


    这是在他尚在沉睡,摩拉克斯来探望时便发现的事。


    当时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深层梦境中潜藏的污染所致,因此才将分雪从他的住所转移到了这里,为的正是利用这些草药遏制污染的蔓延。


    而草药的效果,并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好在,看他今日醒来时的样子,神志清醒,目光明亮,并无一丝受到污染影响的迹象。


    除此之外,大约是在病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他的话语和动作间都有些生涩。


    但这些生涩都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少,现下已几近于无。


    这正是一副十分健康,令人见之便心生欢喜的模样。


    ——那么,祂所感受到的异样,究竟是来自于何物?


    摩拉克斯没有从观察中得出答案。


    祂决定在仙人们散去后,再同分雪仔细地问问他是究竟如何离开梦境世界,回到这里来的。


    而这个问题,对于原郁宁来说,是绝对不会告诉摩拉克斯等人实话的问题。


    所以他的实话也就只能在脑海里回忆一下。


    硬要说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完。


    他之所以能立刻梦境,是因为他得到了梦之魔神的身份,以及梦境核心的所属权。


    他都成了梦之魔神,梦境世界都归他管了,想要离开梦境,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克罗塞尔之前被困在深层梦境中,那是因为她自己不希望自己出来。


    换个角度来讲,这句话就是说在梦境世界之中,能困住梦之魔神的,只有祂自己。


    所以,在这段实话中,真正需要解释的,其实是原郁宁为什么成为了梦之魔神。


    ——他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想当这个魔神。


    当时,克罗塞尔为了向他推销这个“梦之魔神”这个身份,给他举了一堆成为魔神之后的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可以在梦境里来去自由,拥有强大力量,看谁不顺眼就让他做噩梦等等。


    原郁宁确实对“离开梦境”这个功能有所需求,也确实对“看谁不顺眼就让他做噩梦”这个效果有一点心动。


    但这不妨碍他拒绝。


    因为他并没有变得强大的需求。


    而且有个道理众所周知,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一般来说,别人越是热情向你推销一件东西,就越是代表他对你有所求。


    在原郁宁从前的经验里,这个“所求”通常是钱。


    而现在,他不知道克罗塞尔所求什么,就只能猜测祂所求甚大。


    然后,果不其然的,在原郁宁再三拒绝,无论祂举出怎样的好处都不为所动之后,克罗塞尔叹了口气,说出了祂的真实目的。


    “你真不愧是摩拉克斯座下的仙人,简直将祂的固执学了个十成十。”


    在说出真实目的之前,克罗塞尔如此叹道。


    原郁宁对此表示十分的不赞同。


    他这是出于谨慎和经验,是因为从前学到的教训(虽然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和摩拉克斯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因为他的这些想法与克罗塞尔并没有关系,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克罗塞尔的讲述。


    克罗塞尔告诉原郁宁,祂之所以这么希望他能够接下“梦之魔神”的这个身份,是因为梦境世界始终需要一个支撑。


    在梦境核心已经碎裂的当下,如果连祂这个魔神都就此被封印,提瓦特——对克罗塞尔来说主要是沉玉谷——的万民将会就此度过一段漫长的无梦时光。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梦境的大权逐渐旁落——克罗塞尔猜测大约会落到隔壁草之魔神那里,他们才会重新找回做梦的权利。


    而那时,大概已经有好几代无梦的人出生又死去,究其一生都无法理解“梦”究竟是什么了。


    乍听起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叫人恐慌的事。


    毕竟,即便不能做梦,人也总是能活下去,“梦”又不是什么像吃饭喝水和呼吸一样重要的东西。


    “……然而,也正是因此,我才希望这世上不会存在生来便无梦的人。”


    克罗塞尔这样说道,声音轻缓,“人总是这样,只有拥有过再失去,才能知晓那事物的可贵。”


    “而假如一生都未曾拥有过,他们便从来不会知晓自己究竟失去了怎样可贵的东西。”


    “我不希望有这样悲惨的人。”


    祂这样说着,又像是太久没和别人说话一样,又不由自主地抒发了一堆“祂其实很能理解另一个自己为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生活在梦境中”,“祂有时也这样想”之类的情绪。


    再之后,克罗塞尔才终于讲到了原郁宁最关注的部分。


    “……成为梦之魔神,便注定要接受梦境的侵蚀。”


    祂说,祂其实也理解原郁宁不想当这个梦之魔神。


    换做是祂,在梦境核心都已经碎了一半,外面还战火连天的情况下,也不会想当这个注定要面对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哀叹的梦之魔神。


    即便是全盛状态的祂,就这样去当这个梦境世界的支柱,恐怕也过不了多久就会疯成现在这个模样。


    当然,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有可能会疯得和现在不一样一点。


    毕竟正常的魔神都是一样的正常,而疯了的魔神各有各的“疯”彩不是吗?


    说完这个又冷又地狱的笑话,克罗塞尔自己先不由笑了两声。


    然而笑完之后,祂却发现,原郁宁竟然露出了一副真的认真在考虑的神情。


    “……不会吧,你真的想接下这个梦之魔神的位置了吗?”


    克罗塞尔又是喜又是忧,忽然明白了原郁宁口中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长着两张脸。


    听到这句明显是对他说的话,原郁宁这才从对方之前的碎碎念中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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