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行文字。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签订《最终和平条约》。条约签订后,联邦议会设立‘和平勋章’,授予所有为结束战争做出卓越贡献的公民。温兰因女士的勋章就保留在该纪念馆。”


    展厅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连宋维远这样的alha都低头擦了擦眼睛。


    沈蘅侧过脸去,睫毛上挂着水光。


    有一个omega看到一半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乔月寻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的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沉默地递给了还在哭泣的omega。


    弹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想哭。”


    “好遗憾,马上就停战了,温念远却没有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支持乔月寻,他太温柔了”


    “我也是”


    “黑了他两个月,今天不想黑了”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哭的综艺片段”


    影音室里,文觉浅也觉得眼眶阵阵发酸,他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衍序。


    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目光深沉地望着屏幕。


    “姑奶奶。”文觉浅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低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些?”


    温衍序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她不提这些,表叔的去世,对她来说就是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些年来,姑奶奶一直在完成表哥的遗愿,退休后,更是专注于文物修复与保存的慈善事业。”


    脚步声从展馆侧门的方向传来,众人转过头身,看见一位老太太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浅色中式对襟长衫,身形清瘦,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素雅的木簪固定。


    她的气质并非那种行将就木的暮年沉滞,而是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润与平和。


    导演立刻迎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恭敬,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温兰因女士。”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猛然爆炸。


    “温兰因?那个温兰因?”


    “我见到了活着的历史。”


    “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预算,能把这位请出山。”


    她走到展厅中央停下来,对每个人点了点头。


    七位嘉宾,无论资历深浅,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面露郑重之色。


    宋维远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温兰因女士,我是宋维远。很荣幸见到您。”


    沈蘅紧随其后,“温女士好,我是沈蘅。”


    乔月寻在沈蘅之后开口。“温女士,您好。”


    温兰因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其余嘉宾依次问好。


    文觉浅看着屏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容,心里并不十分意外。


    在他窥见的那个“未来”里,温兰因的出现也是既定“剧情”的一部分。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制作人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一档风景旅游节目,他试图赋予综艺更深层的文化内涵与思想价值。


    这期以“战争与和平”为主题的企划,打动了早已退休、颐养天年的温兰因。她不仅同意出借自己私人的展览馆作为拍摄场地,更愿意亲自出镜,以自身经历解释战争带来的创伤。


    节目组接到她同意配合的消息时,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位早已远离公众视线、地位超然的老人,竟会为一档娱乐综艺破例。


    温兰因对此只是平淡回应:“能让多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停下来想一想和平的珍贵,想一想我们为何要铭记历史,那这件事就值得做,形式不重要。”


    屏幕里的温兰因对围过来的嘉宾们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摆放着那张陈旧明信片的展柜上,眼神悠远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明,“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年轻人愿意了解这些。以史为鉴,既照见过往,也照亮来路。”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见过这位老太太,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上以及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她坐在那里,向晚辈们问一些很平常的话,从不提自己年轻时的事。


    文觉浅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温兰因女士无疑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者,她的胸怀与坚持跨越了漫长岁月,依旧清晰有力。然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她却也成了那无形推手的一部分,在“未来”,为乔月寻和温衍序提供了偶然交集的机会。


    “你知道姑奶奶会在这个综艺露面?”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文觉浅的思绪。


    文觉浅点点头,节目组虽然保密了,但是想知道的人还是能打听到。


    他语气自然地补充道:“一会儿不是要去拜访姑奶奶么?我想着,既然她要上节目,提前看看内容,也好多些谈资。聊起历史相关的话题,不至于接不上话,显得失礼。”


    温衍序听完,目光在文觉浅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在他的记忆认知里,文觉浅为了赢得温家人的认可,尤其是获得他父亲何易水的首肯,向来是费尽心思、处处妥帖。


    这般提前做足功课、揣摩长辈喜好的举动,正符合他对文觉浅“努力表现、以求上位”的既定印象。


    于是,他语气里带着赞许说:“你考虑得是周到,身为我的未婚夫,在这些细处用心,确实是你应有的本分,做得不错。”


    文觉浅听着这番评价,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理由,又被温衍序脑补成什么了。


    综艺的直播仍在继续,在完成了最后一个展厅的拍摄后,导演宣布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


    之后导演又告诉嘉宾们:“有一个好消息,温兰因女士得知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限制了各位的经费预算,晚餐的预算可能不够充足。”


    在吊足期待后,他继续说:“温兰因女士邀请各位今晚去她家用餐。”


    嘉宾们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导演。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前郑重说明,”导演的表情严肃起来,“晚餐属于温兰因女士的私人家庭邀约,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节目拍摄,不直播,不录音。请各位务必尊重主人的意愿,享受这顿纯粹的晚餐,也保护温女士的私人空间。”


    弹幕在导演宣布消息的瞬间炸开了锅。


    “不直播???节目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啊!我也想看看温奶奶家什么样!”


    “温兰因是温家的人,温衍序是温家现在的继承人,原来都是一家子。”


    “让我们看一眼吧求求了。”


    “不开直播也行,哪位嘉宾偷偷开一下光脑摄像头。”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提醒,晚餐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拍摄和录音,这是温女士的私人住宅,请各位尊重主人的意愿。”


    弹幕哀嚎一片。


    直播结束,文觉浅也关闭了投影,影音室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站起身,对仍坐在沙发上的温衍序说:“阿序,我们也该出发了。”


    昏暗中,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文觉浅身上扫过,在领衬衫露出的地方上停了片刻,alha的优越视力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敞开的领口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胸前的那条钻石项链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闪耀。


    下午喝茶时还不觉得,但是在这私密昏暗的空间里,这随意中透出的慵懒与一丝不甚明显的诱惑,让温衍序的眉头蹙了一下。


    温衍序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出门前换一件衣服。”


    文觉浅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衬衫剪裁修身,面料高级,虽然是领,但在他看来并不算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精心搭配过的性感,在非正式场合拜访长辈,似乎也并非不可。


    他以为温衍序是对款式不满意,或者是觉得太随意了。


    “这件不好吗?”文觉浅走上前,停在温衍序面前,微微弯下腰,以便更好地展示衣服的细节,“领的设计现在很流行,显得人比较修长……”


    温衍序偏过头,视线避开了那片让他烦躁的白色,“这件衣服不合适。”温衍序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固执地要求,“去换一件。”


    文觉浅的话被堵在在嘴边。他看着温衍序没有表情的侧脸,但那种命令的口吻,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他抿了抿唇,没再试图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直起身,轻声应了句“好”,便转身走出了影音室。


    回到衣帽间,文觉浅心里仍残留着被无端挑剔的不快。


    温家祖宅并不是他们常居地,带来的行李有限,每套外出着装都是出发前仔细搭配好的。


    温衍序这突如其来的换衣要求,在他看来有些无理取闹。


    然而,当他拿起另一件,正准备换上时,不经意间瞥见了穿衣镜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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