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别看迟疏这人冷静自持的,老婆说要两清把老毛病都刺激出来了
第52章
“靖……迟刃奸诈, 千机卫寡不敌众,也不从摄政王刻意留下的漏洞逃走,而是冒险劫持了您。”
顾敏顿了顿, 叹道:“百密一疏。”
说的是迟疏的谋划。
后面发生的事,江颂年就很清楚了。
他刺伤了迟刃的左眼, 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随后援兵赶到,江颂年逃过一劫。
他一直以为迟疏冷漠无情,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置他于死地, 原来不是这样的?
江颂年久久没反应, 迟晏喊了好几声“母后”, 他才缓过神来,牵了牵迟晏肉乎乎的小手。
“母后,你怎么了?”迟晏问道。
对于顾敏, 迟晏有些防备, 毕竟上回江颂年是被顾敏接走的,回来时还受了伤。
江颂年低头道:“没事, 就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晏儿别担心。”
迟晏若有所思, 非要坐在江颂年前面,横亘在他和顾敏之间。
江颂年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蛋,安抚似的, 自己心里却很紧张。
迟疏以他为饵诱迟刃造反是真,担心波及到他、让顾敏守着他也是真。本就不清不楚的怨气叫迟疏这么一痴缠, 到现在都辨不清是种什么滋味了。
半晌,他问顾敏:“他还好吗?昨夜他说头疼, 我给他吃下了安神药,耽误了离宫的时间。”
顾敏在慈宁宫外等到丑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听江颂年说头疼,这才恍然大悟,说道:“摄政王出来时,末将瞧着他气色挺好的,太后娘娘不必担心。”
“我才没担心他。”江颂年抿了抿唇,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跟他说,让他按时吃药。还好慈宁宫有药备着,否则疼不死他的——对了,后面这句不用跟他说。”
顾敏很是顺从地应下,待江颂年牢骚发完了,小声找补道:“摄政王吃过药的。”
“那为何还会犯病?”
换作旁人,顾敏是万分不敢详谈迟疏这病症的,但对方是江颂年,他家殿下巴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人掂量掂量真心实意究竟占了几分几两。
索性直接道:“破魂散致幻,所以您看摄政王犯病时,时而认人,时而不认人,就是这个原因。但这头疾是很多年前的老毛病了,本来只是睡不好觉,破魂散的毒素入体后,那便是钻心的疼,只能往地上、墙上砸,砸得一颗脑袋血淋淋的,还不肯罢休。”
他想到这个画面,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后来贺管家改进了几次方子才控制下来。不过头疾跟幻觉又不一样,平日里吃了药,幻觉就压下来了,头疾却很容易犯,时轻时重,末将也说不准。”
江颂年听完,沉默片刻。
迟疏中破魂散时才多大?头疾比这还早……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
都说迟疏性情暴虐、阴鸷乖张,整日顶着剧痛的脑袋,如果养成了温良恭俭让的性子,那才稀奇。
江颂年轻轻叹了口气,顾敏这么一说,满腹牢骚悉数变成了同情,他改口道:“那还是不要跟他说,我让他按时吃药了。”
顾敏不解:“为何?”
顾敏心肠好,但在有些事情上,脑子转的不大灵光。
江颂年解释说:“方才我不知道这头疾吃了药也容易犯——是我不好。他饱受头疾折磨,如果再这样跟他说,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太后娘娘放心,现在摄政王头疾已经好多了,只是没睡好的时候,或者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才容易犯。”
江颂年:“……”
难怪。
顾敏挠了挠后脑勺:“末将只是觉得,太后娘娘有话嘱咐,摄政王会高兴……”
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宫人们搀扶着江颂年下了马车,他思索一会儿,对顾敏道:“那你就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
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跟迟疏坦白,原本就没奔着让人高兴的意思去,于是叫住顾敏,说道:“算了,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什么也没说。”
“知道了。”迟疏头也没抬,只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奏折。
顾敏不是撒谎的好苗子,好不容易说出了口,一会儿觉得自己站姿也不对,语气也不对,简直像是刚化为人形的精怪,想再钻回土地里去。
迟疏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案上,顾敏立即从善如流地跪了下来。
迟疏自下往上看了他一眼:“有事禀奏?”
顾敏把头埋得很低:“殿下,末将知错。”
“哦?说来听听。”
“太后娘娘本来有话要末将转达给您的,后来才收回成命。”
迟疏揉了揉鼻梁:“他原本说了什么?”
顾敏:“他说,让您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迟疏神情淡淡:“为何又收回了成命?”
“他说,是他不好,说出来就像是在您伤口上撒盐。”
顾敏手心都出汗了,把实话说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是个武夫,与其说一个谎话惴惴不安多日,不如快刀斩乱麻地实话实说,大不了挨上十几个军棍,心里更坦荡些。
迟疏没罚他军棍,而是重新拿起了奏折,这会儿能心平气和地对付上面的迂腐陈词了。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腰上的荷包,竟品出些甜蜜的味道。
江颂年骗他,他自然知道,只是时间久了,免不了要在某个时刻信以为真,待到真相水落石出,才恍然惊觉先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江颂年在乎他,这就够了。
*
尹初墨的两个孙儿,大点的男孩叫阿大,小点的女孩叫阿二,名字取得随便,按尹初墨的说法,这是“贱名好养活”。
这两个孙儿也不负他的期望,野草似的顽强,生得皮实,生生挨了尹初墨好几道荆条,第二天又生龙活虎了。
自从阿大阿二来了之后,尹初墨每日授课前,要提前花两刻钟的时间教训孙儿,之后才开始教习迟晏,的确也没有叨扰到迟晏。
阿大阿二皮归皮,只在尹初墨面前撒泼淘气,尹初墨一走,就安生下来,转了性似的。
像是存心逮着尹初墨一个人折腾。
“他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俩的。”江颂年点评道。
他二十岁不到,跟迟晏是假母子,在阿大阿二面前,更像是大哥哥。
阿大阿二嘿嘿一笑。
“爷爷身体不利索,”阿大说,一边往嘴里塞糕点,“大夫说多活动活动,延年益寿。”
阿二点点头:“延年益寿。”
江颂年止不住笑,尹初墨那样稳重的人,跟在这俩熊孩子屁股后面上蹿下跳,每天跟做午间操似的,筋骨都松活了。
他五官柔和,笑起来更是春风拂面,很招小孩喜欢。
阿大阿二一开始畏惧他太后的身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敢偷偷摸摸地瞄他一眼,后来被江颂年投喂了吃的,就越发亲近他,同他说宫外的趣事。
迟晏年岁小,听不大懂,也要坐在江颂年身边听,生怕错过一点。
阿大说到进行处,总喜欢站起来比划:“……然后爷爷就听贩子的,买回来了个这么大——的西瓜,放到井里凉了一个下午,招呼我们看他切西瓜。”
阿二托腮,坐在石凳上晃了晃脚,直截了当道:“西瓜早就坏了,里面全是水。”
阿大有些不高兴:“阿二,你让我来说。”
“你说得太慢了!”
“那也应该我来说最后一句。”
“……”
兄妹俩谁也不肯让谁,就要争论起来,抬眼看到什么,齐齐闭了嘴。
江颂年抱着迟晏往后瞧,迟疏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他们辩论。
他早已习惯迟疏游魂一样突然出现在慈宁宫,见到他也不怎么意外。阿大和阿二互相挤眉弄眼,默契地说了声“草民告退”,脚上长翅膀似的溜走了。
江颂年看看那对兄妹的背影,又看看迟疏,总觉得迟疏脸上写着“吃小孩”三个大字。
他护好自己的小孩,让庆春把人带了下去。
往常迟疏这个时候过来慈宁宫,多半是请安。
江颂年回宫后,迟疏忙于政事,不常来慈宁宫请安。算来只有两次,一次是带尹初墨见迟晏,另一次便是江颂年坦白那夜。
许久不见,江颂年不知该如何面对迟疏,正纠结开场白,迟疏开了口:“迟刃出兵增援了朔漠。”
江颂年一惊。
之前迟疏同他说,迟刃不会轻易派兵增援,除非战局朔漠十拿九稳。
“大御的防线被攻破了?”
迟疏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没有。朔漠的二王子那日苏把刀架在迟刃脖子上,逼他出兵。”
江颂年:“……”
难怪迟疏还能老神在在地跑到慈宁宫跟他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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