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不被迟疏发现,江颂年要做到两点。
一是找个没人地地方掉线,免得被验尸;二是在这之前都得和迟疏保持距离——那种距离。
江颂年思考了一夜,认定长痛不如短痛,最紧要的是及时止损。
*
尹初墨成了迟晏的教习师傅,常常来慈宁宫,一来二去,便同江颂年熟络了起来。
江颂年也大概知道迟疏为何会派他南下征税了,这人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就连迟晏功课没做完,也是照罚不误。
迟晏在尹初墨面前乖巧得很,回头就找江颂年撒娇,一会儿手板心疼,一会儿罚抄抄得手腕疼。
江颂年一边给他揉手心,一边道:“母后让庆春把他叫来,给我们晏儿主持公道。”
迟晏忙道:“这就不用麻烦母后了!”
江颂年眉眼一弯,正此时,梅香引着尹初墨进来,说曹操曹操到。
迟晏拽着江颂年的袖子,朝他紧张兮兮地摇了摇头。
他担心江颂年真的给他“主持公道”。
“放心吧,母后不找他麻烦。”江颂年眨眨眼,小声道,“晏儿先随庆春下去吧,先生应该有话要单独和母后说。”
迟晏吃了颗定心丸,由庆春牵着下去。
梅香给尹初墨看了座,江颂年问道:“先生可是有事要说?”
尹初墨点点头,为难道:“不瞒太后娘娘,老臣孤家寡人,无妻无子,只有两个孙儿,同老臣相依为命。”
江颂年双手拢在袖中。
尹初墨的情况,他早先就听说过,因此不大意外。
两个孙儿,一男一女,十岁左右的年纪,随尹初墨住在京中一处四处漏风的小院子里。
前不久才搬了住处,还是迟疏安置的。
尹初墨不大擅长求人之事,脑袋更低了,支支吾吾道:“老臣请太后娘娘开恩,准许老臣给陛下授课时,带他们一起进宫。绝不会叨扰陛下。”
他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家长没空照顾小孩,把小孩带到办公室。
江颂年即刻应允下来,柔声道:“晏儿在深宫中,难得同龄的玩伴,倒是合适。”
尹初墨千恩万谢,弄得江颂年都有些不好意思。
迟疏这几日似乎比较忙碌,只能在朝堂见上一面。
江颂年正发愁什么时候和他再单独待上一会儿,当晚他就来了慈宁宫,还带了两个孩子。
是为着尹初墨的事。
“这是尹初墨的两个孙儿。”迟疏说道。
在他身后怯生生站着两个小孩,由顾敏看管着,见到江颂年,纷纷行了个大礼。
看到顾敏,江颂年放下了心,既然回到迟疏身边当差,他身上的伤势应该已经痊愈了。
江颂年上前几步,外面下了雨,两个孩子身上沾了雨水,他把人牵到自己身边,问迟疏:“发生什么事了?”
“尹初墨南下征税,得罪了人。”
迟疏点到为止,江颂年听明白了。
估计是有人蓄意报复,专门挑小孩下手。
江颂年小心地将两人检查一圈,都瘦瘦小小的,不过好在没受伤。
迟疏揉了揉鼻梁:“这两个孩子今天下午失踪,晚上才找回来。究竟是谁做的,龙鳞卫还在调查。从重处罚,以儆效尤,将来就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他看向江颂年,像是在解释:“穆王府虽安全,离尹初墨的住处太远;暂时养在宫中,不知太后娘娘可否愿意?”
江颂年把头一点,叫人带他们二人下去歇息。
尽管住处有人看守,可孩童天性爱玩,一个没看住就容易出事,所以尹初墨下午才来找他。
只是没想到当天就出了事。
“那便有劳太后娘娘了。”
“没什么,尹大人也是为国为民。”江颂年垂下眼,有些犯困,见迟疏要走,连忙开口叫住他。
他道:“我有些事,要单独和你说。”
迟疏脚步一顿,方转过身,那边迟晏趿拉着鞋,睡眼惺忪地扑倒江颂年怀中。
庆春跟在他身后,尖着嗓子说道:“太后娘娘,陛下醒来后没看见您,到处找您。”
江颂年抱起迟晏,迟晏就不闹了,好似在他身边才睡得安稳。
他抬头对迟疏道:“要不改日再说吧。”
迟疏落座,淡淡道:“无妨。”
江颂年硬着头皮将迟晏哄睡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今晚把迟晏放到他自己的寝殿,免得一会儿迟疏又有微词。
说来也巧,又是在这种时候,江颂年手臂一麻,迟疏不由分说地接过迟晏,说道:“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迟晏的寝殿,迟疏这回的动作娴熟许多,给迟晏掖好被子,对江颂年道:“你要同我说什么?”
江颂年提着灯:“这里不好说。”
万一吵起来,非得把迟晏吓醒不可。
迟疏便随江颂年来到了他房中。
“我先问你个问题。”
迟疏抬眼,示意他说。
江颂年:“如果一个人一直骗你,但是后面良心发现,把真相告诉你,你会更讨厌他,还是更欣赏他?”
迟疏不做声,江颂年非得听他答了才肯继续说,所以他选了后者。
江颂年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我之前说你是我的心上人,其实是骗你的。”
作者有话说:
某人以为的良心发现是跟他坦白自己性别来着……
第51章
江颂年说完, 小心翼翼地觑着迟疏的神色。
迟疏反应平平,江颂年说这话之前就做好了迟疏可能会生气的准备,但他没有, 就好像压根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江颂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那句话说有没有出口。
转念一想,他当时表白或许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迟疏需要在外维持跟他的这段关系,所以就势默认了。
江颂年心情复杂,他辜负迟疏, 迟疏也辜负他,某种程度上说, 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说什么?”半晌, 迟疏问道。
“你没听到啊……”
迟疏没搭话, 江颂年只好重复道:“我说,我之前跟你表白,是骗你的。”
“上一句。”
江颂年沉默下来, 迟疏肯定听到了。
不光听到了, 还在这之前的二选一里反悔了。
这会儿连屋外的雨声都听不见了,安静的气氛如有实质地拢在房中, 密不透风的, 叫人喘不上气。
“说。”
迟疏短短一个字, 不大听得出语气,江颂年困意消了大半。
闪电骤现,耳畔不合时宜地炸出一道闷雷。
江颂年往后一靠, 硬着头皮道:“如果……一个人骗了你,但良心发现把真相告诉你, 你会更讨厌他,还是更欣赏他?”
他想, 木已成舟,难道迟疏听后失心疯,还能动手杀了他不成?
再拖下去,拖到那一步了,他才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出乎意外的是,迟疏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江颂年措手不及,“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迟疏一手掌着自己的额角,仿佛疲惫极了,声音恹恹的:“你怕我会讨厌你?”
江颂年:“……”
那倒也不是。
他怕迟疏整他。
迟疏倏然站起了身,椅子摇摇晃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江颂年被这动静吓得不轻,往后瑟缩了一下,方才信誓旦旦在心中宽慰的话霎时间没了说服力。
迟疏这模样就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
他下意识抄起手边的软枕,效果聊胜于无。
可迟疏却弯下了腰,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颂年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中。
他想别过脸,下巴被迟疏捏着。迟疏的力道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叫江颂年只能回望向他。
挨得近了,江颂年能听到迟疏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迟疏微微垂眼,捏着他下巴的拇指偏移了些,状似无意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江颂年莫名想到元宵那晚,他和迟疏在河边,也是这样,贴得好近。
那时他以为迟疏想亲他,为了避免迟疏做出格的事,他主动凑了上去。
江颂年想着,不禁耳廓一热。害羞的感觉淡了下去,紧接着就是被人戏耍的恼意。
——迟刃的人是不是在暗处看着?迟疏是不是本想靠错位做出亲密的动作?
就好像、就好像是他自作聪明一样……
眼前的光线忽地一暗,江颂年嘴唇凉凉的,待他反应过来,竟是迟疏的薄唇覆了上来。
江颂年瞪大了眼,一把推开迟疏,只是才分开一瞬,迟疏又贴了上来。
这个吻更加霸道,蛮横地在江颂年唇舌之间肆虐,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两人滚落到地上,江颂年被亲得眼冒金星,全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手掌虚虚地搭在迟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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