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下来,江颂年和梅香摸清了规则,第六局才正儿八经打起叶子牌来。


    庆春志在必得,没过几局面上的笑就挂不住了。接下来的五局他只赢了一局。


    “太后娘娘,您之前真没打过?”庆春道。


    江颂年手边的碎银不减反增,他摊手:“没有。”


    “天赋异禀……”庆春擦了擦额头的汗,“天赋异禀……”


    梅香噗嗤一笑:“庆春公公,这才输了几个钱啊,太后娘娘给你包的红包比这个多多了。”


    庆春难看地嘿嘿一笑,像苦笑。


    座位轮换了几次,打到天黑,江颂年把手中的牌一放,伸了个懒腰。


    他道:“不打了,好饿。”


    三人当中就剩江颂年面前还有银子,梅香和庆春的都输给了他。


    梅香倒是无所谓,起身去传膳,庆春弯腰握拳,跟赔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似的,人都憔悴了几分。


    迟晏睡了整整一下午,闹着要江颂年抱,江颂年把头发别到耳后,弯腰哄他。


    “玩不起还玩有筹码的,输了活该。”梅香端着食盒进来,看见庆春,好笑道。


    江颂年大方道:“那些银子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们分了吧,就当压岁钱。”


    “那多不好。”梅香笑嘻嘻的,“不如给某人买个教训。”


    “梅香姑姑……说的对……”庆春咬牙道,低着头来到江颂年身边,突然跪了下来。


    迟晏刚睡醒,懵懵的。


    江颂年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缺钱的话,我不要就是了。”


    庆春双手合十,虔诚道:“太后娘娘,您就教教我打叶子牌有什么技巧吧。”


    江颂年一愣:“没什么技巧啊。”


    “怎么会呢,您比我见到的出老千的人还厉害。”


    “真的没有,纯属运气。”


    江颂年没诓他。


    从小到大,江颂年东不成西不就,唯独在“赌”字当面鸿运当头,纯靠自己认真做的题目,十道题都能错的五花八门,但如果是认真蒙的,那就不一样了。


    他爸逢年过节爱打麻将,牌都是他给摸的。


    庆春泄了气,不追着江颂年要诀窍了。


    江颂年一开始以为他输了钱心里难受,后面发现他就是纯粹喜欢赌,这叶子牌再打下去,换作现在他都能去借网贷,明令禁止赌钱的打法。


    盘算着日子,再过一日就是除夕了。当天宫中举行午宴,他和迟晏出席露个面就好。


    江颂年这几日玩得尽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就算是在现代,这样舒坦的假期也不多。


    午膳过后,江颂年组了牌局。


    迟晏趴在书桌上写字,说是写字,就是拿着毛笔乱写乱画,时不时过来帮江颂年摸一张牌,好照料得很。


    因着不玩钱,赢家就在输家脸上贴纸条,江颂年这个太后做的很没架子,脸颊两侧各贴了三张纸条也无所谓,他输的次数太少,久了也就察觉不到了。


    屋外传来宫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找江颂年。


    江颂年抬头,目光还在牌上:“什么事?”


    “太后娘娘,摄政王找您。”


    江颂年一下子站了起来,让庆春和梅香把这里拾掇干净,自己先出门了。


    “你……”迟疏欲言又止。


    江颂年那局差点就赢了,他虽然不在乎赔不赔钱,但这种被人打断的感觉确实不大好受。


    可他又不好朝迟疏发作,耐着性子柔声道 :“摄政王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顾敏站了出来:“是末将的错,本该早几天就过来的,不小心搁置了。”


    他说完,将一样锦盒递给江颂年,想看他,又自觉冒犯,目光有些飘忽。


    江颂年接过锦盒:“这是什么?”


    迟疏道:“安神药。你不是说,备些在慈宁宫吗?”


    作者有话说:


    此男很会自己找理由来慈宁宫


    (九点还有一更喔宝宝们)


    第37章


    江颂年顿了顿。


    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


    但他也没想到迟疏会专程过来啊!


    江颂年抬眸:“你……真的把这个放慈宁宫啊。”


    迟疏把头一点。


    江颂年想说当时他是随口一说, 又怕这话给迟疏听了,迟疏又要误会成他骗他云云,干脆闭了嘴, 收着了。


    “皇叔。”迟晏主动和迟疏打了招呼,“我现在射箭都能射到靶子上了。”


    迟疏待人冷淡, 对小孩也没好到哪里去,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下巴。


    江颂年牵着迟晏,迟晏身上沾了墨水的衣衫让庆春他们换下了, 他余光看了一眼殿内,两人已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还练箭吗?”迟晏问道。


    迟疏道:“不练了, 皇叔今日没带弓箭过来。”


    迟晏“哦”了一声, 一只手抓着江颂年, 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嘴里送。


    “晏儿,”江颂年在迟晏吃手之前出声,他缓缓蹲下来, 握住迟晏的手腕, “母后之前是怎么和晏儿说的?”


    “不能把手放嘴里。”迟晏回答得很流利,自知理亏, 朝江颂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江颂年这会儿才发现迟晏的手黑乎乎的, 想来是方才握着毛笔乱写一通, 整只手都放到砚台里了。


    他回过身,让庆春准备热水,吩咐完便牵着迟晏进入殿内。


    只要是迟疏, 送不送客都无所谓,迟疏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自由得很。


    迟疏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江颂年心道:“果然不用送客。”


    迟疏一进来, 径直来到书桌前,略过迟晏一个字有一张脸那么大的宣纸,拾起了书架上的书。


    江颂年以为是迟晏的儿童启蒙书,扫了一眼才发现不是。


    那是他前几天重温的时候随手扔到一旁的话本!


    江颂年把迟晏交给端着铜盆远远走来的庆春,来到迟疏跟前,伸手就要去抢,迟疏却往后一退,让江颂年扑了个空。


    迟疏不紧不慢地翻看了几页,把书一合,还给了江颂年。


    他一字一句道:“水云花。”


    江颂年抱着话本看了看,眉间微蹙。


    什么水云花?这本也不叫“水云花”啊。


    迟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书的封面,角落印着“水云花”三个小字。


    江颂年一看,原来是话本作者的笔名。


    “这个笔名……有什么问题吗?”江颂年问道。


    “没有。”迟疏说道,“耳熟。”


    江颂年有些好奇:“你看过水云花写的话本?”


    他看小说从来不记作者,迟疏居然能记住。


    “嗯。”


    该说不说,像迟疏这样的人也看话本,这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而且……这本书的内容,好像不是很绿色。


    所以他才才那么着急。


    不过,转念一想,他之前以为这些话本是迟疏命人搜罗的,现在看来,有可能是他看过才送过来的。


    江颂年悄悄打量着迟疏。


    这么严肃的人,居然……


    人不可貌相。


    从下往上,江颂年打量了个遍,一抬头,迟疏也在打量他,还是在外面方见面时,那幅欲说还休的样子。


    江颂年:“……”


    迟疏:“……”


    江颂年鼓起勇气想问迟疏到底要跟他说什么,迟疏却忽然开了口,目光沉沉。


    迟疏道:“少看。”


    江颂年别过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迟疏吸了一口气:“我是说,水云花的,少看。”


    江颂年手中的话本霎时间变得烫手起来:“这个是……”


    “漏网之鱼。”


    江颂年懂了,是审核的漏网之鱼。


    他摸了摸鼻子,把书一放。


    梅香奉茶,经过江颂年时,微微一愣。


    江颂年投以探究的目光。


    梅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江颂年狐疑地也抬手摸自己的脸,指腹碰到纸条时,他也愣住了。


    他就这样盯着两边各贴了三张纸条的脸去见迟疏了!


    迟疏还一直不告诉他!


    江颂年沉默地撕下脸上的纸条,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玩什么叶子牌了,可梅香担忧的神色不减反增。


    主仆二人在这里暗戳戳地眉目传信,江颂年听到了细微的水声,很快,他的面上湿湿热热的。


    转过头,迟疏一手攥着帕子,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江颂年大气都不敢出。


    离得近了,江颂年还能闻到迟疏身上的草药味。


    江颂年不敢看他的脸,就看他的手。


    迟疏的手掌很宽,快有他的脸那么大了,常年习武,指节处生了一层茧,更衬得骨节分明。


    江颂年想,要是被这一拳打到,肯定很疼。


    这样想着,他的手心不由得出了汗,江颂年咽了咽口水,决定转移注意力想想别的,老是这样自己吓自己是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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