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窗户推开一些,院子里庆春和几个小太监陪着迟晏逗乐,迟晏手上拿着一张小弓,是先前迟疏让江颂<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为转送的。


    “陛下,再加把劲儿,把弓拉开点儿。”庆春鼓励道。


    迟晏一张小脸都憋红了,那把弓虽小,可迟晏毕竟也才四岁,对他来说,要想拉开也实属不易。


    每拉开一点,气氛组就夸张地拍手喝彩。


    江颂年睡了一觉,心情舒展些许,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心想是得给迟晏找个教习老师了。


    转念一想,请教习老师也得经由迟疏,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梅香坐在檐下,注意到江颂年寝宫支开的窗,知道他醒了,敲门进来。


    “现在是几点了?”江颂年伸了个懒腰。


    “申时了。”梅香道,“要不要传膳,吃点东西?”


    江颂年摇摇头,他没什么胃口。


    梅香有些讶异,觉得江颂年今日反常得很。叫她一时间摸不准,是昨夜在甘露殿发生了什么,还是在为迟晏遇刺一事烦忧。


    她换上热茶,就瞧见桌上多了把匕首。


    “这是从哪儿来的?”梅香问道。


    江颂年握着茶杯,愁眉不展:“宸妃当年给迟疏,迟疏昨天给我了。”


    “……”梅香顿了顿,“我听说,在民间,母亲留给儿子的首饰,会被儿子当作情定信物送给喜欢的女子。”


    江颂年想起这个就头疼。


    梅香见他好似有难言之隐,着急道:“他难道,昨天晚上跟你表白了?”


    “没有的事!”江颂年都要郁闷死了,叫梅香一通误会,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面红耳赤嗫嚅道,“他没跟我表白……”


    梅香来回踱步,忽地停在他面前,双手搭在江颂年肩上。


    她严肃道:“你现在是太后,虽然没有实权,但是摄政王顾忌到你的身份,不会对你做太出格的事情,你若实在为难,口头应下再想办法与他周旋,千万不要……不要……”


    梅香“不要”了半天,终是带过了其中的内容:“——总而言之,万一被他发现你是男扮女装的假太后,陛下这个位置还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了。”


    江颂年越听越不对劲,恍然意识到梅香在说什么,从梅香手心里挣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脑袋上都要冒热气了,小声道:“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以后也不可能的!你别瞎想。”


    “真的吗?”


    江颂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梅香:“那他之前借丢戒指的事,来警告你远离靖王。”


    江颂年斩钉截铁:“他跟靖王有仇。”


    梅香:“你怕打雷,他不光陪着你,还把披风给你呢?”


    江颂年义愤填膺:“他利用我给靖王挖坑,他心中有愧。”


    梅香:“你中暑时,他背你回来,又怎么说?”


    江颂年神色平静:“他刚好路过。”


    “好吧。”梅香看向他,“那你对他也……”


    也没有那种感情吗?


    江颂年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像是爱作死的人吗?”


    “不是最好。”


    梅香说完,端着托盘出去,那边迟晏还在研究手上的弓箭,十分不得要领。


    江颂年把死志一收,心想: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要不之后还是去找迟疏说说这事?


    *


    迟疏在甘露殿一连住了几日,这几日都没有上朝。


    江颂年从前在朝堂上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迟疏不在,堆积奏章就递到了他手中。


    说的是迟晏遇刺一事。


    “大理寺不是已经查出刺客的身份了吗?”江颂年奇怪道。


    “是查出了他胡人的身份,可是这刺客是怎么混入皇宫的,又是受谁指使的,太后娘娘难道不想知道吗?”说话的是靖王迟刃。


    他同迟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日下朝,向江颂年单独秉奏。


    迟刃在盛京的权势也不小,按理来说,若非迟疏一家独大,这不至于是他第一回向江颂年单独秉奏。


    ……可问题就在迟疏一家独大上,迟刃敢说,江颂年也不敢做啊。


    “太后娘娘,您好好想一想,整个皇宫的防卫是由谁负责?”


    江颂年微微一笑。


    假笑。


    迟疏呗,还能有谁?


    迟刃不依不饶:“整个盛京,同朔漠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又是谁?”


    江颂年面上的笑意挂不住了,解释道:“可是摄政王护驾受伤了……”


    迟刃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小伤,包扎一二即可,哪里用得着在甘露殿修养这么久,连太医也不请呢?”


    ——这倒是提醒江颂年了。


    他许多天没见到迟疏了,这些日子里的奏折,迟疏似乎也并未批阅,难道迟疏中毒很深吗?


    “这是苦肉计啊!”迟刃道。


    “苦肉计?”


    迟刃把头一点:“在外人面前佯装作重伤,以此彰显救驾之功,届时谁还会注意到刺客是因为他的疏忽?”他稍稍一顿,“若是九霄殿闯入刺客是因为疏忽倒也罢了,可若是有意为之,这就……”


    他故意不把话说明白。


    “这就怎么了?”江颂年问道。他听得出来,只是演起傻子来也很在行。


    堂上之人一双杏眸写满了疑惑,他皮肤生得白皙,几道光线落到身上,竟衬得发丝都在发光,倒真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相。


    空有一张漂亮的皮囊,没有利爪,迟早要被吃干抹净。


    迟刃的轻蔑没有流露在面上,他道:“太后娘娘不妨想想,大御朝堂上,与胡人牵扯不清的是谁。”


    江颂年垂首,眉间微蹙,长长的睫毛鸦羽一般:“谁?”


    迟刃都要无语了,只好挑明了说:“迟疏。”


    “可他这么做,自己还受伤了,有什么好处?”


    “太后娘娘,臣方才说了,那是苦肉计,若是受一点皮肉之苦就可以取得您的信任,取得陛下的信任,这不就洗清了他当初逼宫的罪名了吗?”


    江颂年不语,这会儿知道迟刃是来做什么的了。


    ——挑拨离间。这样说也不大准确,他和迟疏之间的关系压根用不着旁人离间。


    至于逼宫……


    江颂年只知道迟疏设计让迟刃派兵增援北方,迟疏究竟有没有藏那种心思,他又不能将人心剖开看。


    迟刃一抱拳,临走前道:“大御风雨飘零,还请太后娘娘切莫信了奸人,将我大御百年基业拱手相让给胡人。”


    待人走后,江颂年没立即回慈宁宫,而是去了甘露殿。


    这几日迟疏在甘露殿养病,慈宁宫的龙鳞卫也被撤下了,看样子是解除了对江颂年的监禁。


    马车停下,一太监道:“太后娘娘,甘露殿到了。”


    紧接着掀开车帘,扶着江颂年下了马车。


    江颂年望着熟悉的殿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太后娘娘,摄政王说了,任何人都不见。”两名侍卫拦住江颂年的去路,公事公办道。


    江颂年本也对迟疏敬而远之,只是问道:“听说摄政王这几日都在甘露殿,哪也没去,他……情况还好吗?”


    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江颂年不多逗留,转身离开。


    不见就不见。


    上了马车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迟疏受伤时他又不是没见过,除了脑子癫癫的,哪里不是好好的?


    竟是被迟刃这么一说,让他真的担心起迟疏来了。


    万一迟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大御岂不是又要动荡了?


    对,他只是因为这个才担心的。


    *


    迟疏一连半个月没有任何消息,就是顾敏,江颂年也没再见到过。


    堆积的奏折越来越多,只好由江颂年批阅,好在前朝还有江行风,让他不至于一开始就手忙脚乱。


    江颂年被迫开启皇帝模拟器——批阅奏折版,才三日就想撂挑子走人了。


    他在案前批阅奏书,迟晏捧着书坐在一旁,乖巧道:“母后,我好想快点长大,为你分忧。”


    江颂年心中甚是宽慰,抬头看了一眼迟晏面前的内容,是本儿童识字启蒙书,那点宽慰也只能当个吊在眼前的胡萝卜。


    只可惜遥遥无期。


    这些日子迟刃见江颂年很是频繁,谈论军事,江颂年做不了主;谈论政务,江颂年云里雾里。


    弯弯绕绕,谈起了家常。


    迟刃说要帮幼帝找一位教习先生,江颂年应下了。


    “那就有劳靖王多多留意了。”他是记得大御的咸安皇帝——也就是迟晏,有一位关系很是亲近的幕僚,那幕僚曾经就是迟晏的教习先生。


    江颂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


    “太后娘娘客气了,真是臣该做的。”迟刃一笑,脸颊肉也微微上扬,将一双本就不算大的眼睛顶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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