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没同迟疏正常相与过,因为害怕迟疏,在他面前总是一惊一乍的。难道迟疏口味清奇,就喜欢别人怕他吗?
江颂年摇摇头,迟疏要是喜欢怕他的人,这几年间喜欢上的人怕是数不胜数了,这其中一大半的人还得埋到黄土里去。
江颂年思来想去,眉间微蹙。
梅香正好进来,见状问道:“在想什么呢?”
宫中唯一知道他是假太后的,只有迟晏和梅香,迟晏年纪太小,梅香是他唯一能诉说心事、给他出谋划策的人。
江颂年也打心底里依赖她。
他思索片刻组织语言:“梅香,你觉得迟疏这种人,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
梅香吃惊地捂着嘴,摇了摇头:“想象不出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你……摄政王……你们……该不会?”
江颂年一手撑着下巴,神色有些苦恼:“顾敏说,迟疏爱重我。”
梅香在经过方才的头脑风暴后,这会儿稍微冷静了下来,像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反驳的话,认了命似的。
“他对你,态度是有点奇怪……”
若说喜欢,的确不似常人对心上人那般呵护;可要说是讨厌,总是隐隐透着对江颂年感兴趣的意思。
江颂年:“我们被禁足后,他有一次借着来找扳指的名义,提醒我小心靖王。”
梅香凝眉:“靖王同摄政王水火不容,情有可原。”
江颂年:“后来他在朝堂上给靖王设下圈套,因为下雨,我又害怕打雷,他就在偏殿陪着我。还……还把他的披风给我。”
梅香神色更凝重了:“举手之劳,人之常情。”
江颂年:“上回我中暑晕倒,不是顾敏背我回来的,是迟疏。”
“会不会是因为……”梅香欲言又止,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她还是有点难以说服自己——
那么多人在现场,非得亲自背吗?更不像正人君子了啊!
江颂年垂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那晚在平阳宫,他还拿剑挑开我的衣裳。”
后来因为迟晏的哭声,迟疏才停手。
“咣当”一声,瓷器摔得四分五裂,江颂年下意识躲开,脚底却不见瓷器的碎片。
梅香率先反应过来,跑到殿外,生气道:“怎么又是你?”
江颂年心中一惊,他对梅香说的话,被别人听见了。
他往门口走,就见庆春麻溜地跪了下来,他个子高,把自己团到这么小一点很是不容易,边磕头边道:“陛下让奴才送凉茶给太后娘娘,奴才……”
“奴才”了个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梅香又气又恼,弯腰揪着庆春的耳朵。
庆春疼得龇牙咧嘴,讨饶道,“嘶……太后娘娘饶命啊。”
梅香揪庆春耳朵的力道很大,江颂年劝道:“梅香……”
他是真的担心梅香把人家的耳朵拽掉了。
庆春眼泪都疼下来了:“痛痛痛,梅香姑姑,轻点轻点……”
梅香不松手:“若不是你打翻了汤药,我们还不知道你在外面偷听呢。你说,你是不是之前也偷听我和太后娘娘说话了?”
“哪儿的事啊,梅香姑姑真是冤枉奴才了。”庆春尖细着嗓子,疼出了颤音,跟唱歌似的,“奴才若是先前偷听过,早就打翻不知道多少个瓷碗了,哪儿轮的着娘娘和姑姑今天才抓住奴才。”
梅香知晓庆春的秉性,人精一个,多的是小聪明,没大相信他。
庆春眼泪汪汪,忙道:“太后娘娘,不该听的奴才都已经听到了,奴才跟您保证,绝对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您与其杀了奴才灭口,不如先让奴才给您出出主意,消消烦心事,若是不行,再灭口也不迟。”
江颂年可不敢杀人灭口,尽管他现在是金口玉言的太后。
他想,反正庆春又不知道他是男人,太后和摄政王的野史在后世传得沸沸扬扬,真假难辨,多一个人这么认为也无妨。
于是问道:“你有主意?”
庆春点头如捣蒜:“有一个。”
梅香这才放了手。
江颂年:“说来听听。”
庆春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再说话时,面上已挂上了谄媚的笑:“太后娘娘,当务之急是试一试摄政王有几分真心,您看奴才说的没错吧?”
江颂年灵巧地往旁边迈出一步,没让庆春抱住他的小腿。
江颂年:“没错。”
庆春扑了个空,还是笑嘻嘻的:“奴才有个办法,只是有点伤人和。”
梅香:“少卖关子。”
江颂年歪着脑袋:“什么办法?”
庆春:“让摄政王误以为太后娘娘和旁人有情意。”他顿了顿,“……比如那个顾将军。然后再看看摄政王的反应,如果他勃然大怒那就说明……”
“别说了——”江颂年打断他,耳边嗡嗡作响。
怪不得伤人和,谁没事给自己造谣啊?
梅香却安静下来,半晌后说:“确实是个有用的办法。”
江颂年抗议道:“怎么连你也这样?”
梅香耸耸肩。
江颂年气不打一处来,把庆春赶了出去:“净出馊主意。”
梅香轻哼一声:“你自己要放过庆春听他出的主意,听完了还把自己气得够呛。”
言下之意就是:活该。
江颂年往榻上一坐,气鼓鼓的。
大不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着当太后呗,反正三年后也要一命归西。
他只要尽人事听天命,把迟晏拉扯到七岁就好。剩下的,他想管也管不着了。
*
转眼就要到迟晏四岁的生辰宴了,宫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
京城也热闹了起来,虽然比不得许多年前万国来朝的盛况,但总归要比年前处处都是残垣断壁好上许多。
陈满月走后,江颂年和迟晏上下朝路上都由顾敏护送。这日迟疏来慈宁宫请安,也带着顾敏。
上回被庆春那么一说,江颂年没对顾敏做过什么,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顾敏木讷,但确实是个好人。
顾敏是个好人,但模样看着确实有点凶。
尤其是他面露疑惑,眉间的疤显得更深,好像狠狠地皱着眉,下一瞬就要和人打起来了。
江颂年连忙别过目光。
迟疏将一切尽收眼底,淡淡问道:“他脸上可有字?叫太后娘娘如此认真地瞧。”
作者有话说:
找了个新工作,通勤老远,终于挨到周末了
存稿箱:(如释重负)(你真的会多写点的对吧)
第20章
江颂年现在的情况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来什么怕什么。
他打哈哈:“随便看看。”
迟疏笑着看向江颂年,良久没说话。
江颂年只好再补一句:“……摄政王别多心。”
迟疏:“多心什么?”
当然是多心他和顾敏啦!
江颂年自然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被迟疏问得大脑宕机,反问道:“那你总看着我笑做什么?”
迟疏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一碟蜜枣:“只是觉得太后娘娘有心了。”
江颂年松了口气。
他前些日子叮嘱梅香,下回迟疏再来时多准备点蜜枣甜食。
原来迟疏是在笑这个啊,他以为迟疏是在笑那个呢。
“今日除了向太后娘娘请安,还有一份密奏要给你过目。”说的是“密奏”,迟疏的语气里一点也听不出紧要的感觉。
大抵此人天性如此,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顾敏屏退了其他人,接过密奏,上呈给江颂年。
江颂年展开信件看了起来,通篇大白话,而且字迹工整,他像是在读小作文。
看着看着,他发现这真是一篇发牢骚的小作文。
江颂年看了眼密奏最后,落款是三个硕大的字:江时瑞。
是他大哥写来控诉靖王那三万精兵不听指挥、游手好闲、临阵脱逃的。
“为什么会这样?”江颂年看完,收好密奏,“不是由我大……堂兄掌兵吗?靖王的军队不听他的?”
迟疏点点头,不慌不忙道:“大御亲王领兵征战沙场是常事,手底下多少有军队。节度使有兵权,靖王有兵权,我也有兵权。迟刃出兵抗击朔漠都是赶鸭子上架,就不要指望他的军队能乖乖听江时瑞的号令了。”
江颂年陷入沉思。
迟疏:“若是想让迟刃的军队听从江时瑞的号令,就得让江时瑞彻底掌握北边军队的兵权。”
江颂年懵懵懂懂:“那……怎么让他彻底掌握兵权?”
迟疏取出一样东西,让顾敏交给江颂年。
迟疏:“把虎符交给他。这样一来,凡是食我大御粮饷的军队,皆听虎符持有者的号令。”
这话说的有些绝对,他补充道:“池州那帮叛贼不列入考虑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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