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的生母?


    江颂年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反应过来:人是妈妈生的。


    大凶神迟疏也不例外。


    江颂年示意庆春继续说。


    庆春先说免责声明:“奴才也是听宫里其他老人说的。”


    江颂年一点头。


    庆春:“听说这个宸妃刚入宫时,先帝对她很是宠爱,后来宸妃生下了摄政王,先帝就不常去太平宫了。”


    “为什么?”


    “这……因为摄政王出生时,天降异象,钦天监夜观天象,说荧惑守心,如若不加以干预,要对先帝造成大祸。当年又恰逢东南府州洪水泛滥,所以……”


    江颂年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先帝不喜欢这个儿子,连带着也不喜欢宸妃。


    庆春:“所以先帝下令诛杀宸妃母子。”


    江颂年:“……”


    好狠!


    一旁的梅香道:“若是成功诛杀,就没有如今的摄政王了吧。”


    庆春“嗯”了一声:“据说是碍于宸妃母族的势力,先帝将他们软禁在太平宫,直到宸妃仙逝。”


    江颂年心中唏嘘:原来迟疏还有这样的过往。


    封建迷信害死人。


    “宸妃的母族,势力很强盛?”江颂年问。


    庆春一笑,笑出几分狡黠来,江颂<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意识以为他还要卖卖关子,庆春只是默了默,道:“正是眼下和大御打的火热的朔漠二十八部。”


    江颂年一惊。


    ——迟疏果然是混血!


    作者有话说:


    端水,但两边都是大水缸。


    小年:胳膊疼……


    第5章


    能让史官大费周章描述容貌的人不多。


    迟疏是其中之一。


    迟疏的母妃未曾留名,现代史学家推测迟疏有胡人血统。


    江颂年想起迟疏阴鸷冷酷的模样,起了身鸡皮疙瘩。


    迟疏是半个胡人,他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梅香拍了拍庆春,言归正传:“你方才说太平宫闹鬼,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颂年闻言往太阳光底下挪了几步,阳光照到身上暖洋洋的。


    他听庆春继续说:“宸妃仙逝之后,太平宫就不对劲了,总是出事。奴才那会儿在永延宫当差,碰上过一次。”


    庆春回忆着,眉头越皱越深。


    庆春:“那次正好轮到奴才值班,夜深人静,奴才想快点回去,刚走出永延宫,就有一道白色人影在奴才眼前晃了一下。”


    梅香:“然后呢?”


    庆春:“当时太平宫闹鬼的事还没传开,奴才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壮着胆子上前查看,没有人,只有一条白布。白布上用血写着……写着……”


    梅香等不住他卖关子:“写着什么?”


    “写了密密麻麻的‘恨’字。”庆春好似还惊魂未定,不止奴才,其他人也在夜里碰到过。大伙都说,宸妃含怨而死,若不是好生安葬了,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钦天监择良辰吉日,将宸妃下葬了,说来奇怪,之后太平宫就没再闹鬼了。”


    庆春又道:“不过之前出过事,依奴才看,还是不要常去为好。”


    江颂年听来心里发毛,见缝插针地想:是不是先帝缺德事做的太多,有损大御国祚?


    他当初只知道迟疏不受先帝喜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


    那红烛黄纸,该是出自迟疏之手。


    ——这样看来,摄政王迟疏也有悲喜。


    要是他和普通人一样长大,或许如今的朝堂又是另一副光景了。


    江颂年心情复杂,心道:“造化弄人。”


    他对小迟疏的同情没有延续多久,翌日,前朝来讯,江行风在朝堂上痛批迟疏觊觎皇位、不另立新主。


    话刚说完,龙鳞卫就将朝臣包抄,迟疏下令羁押江行风。


    消息传到慈宁宫,江行风已在牢中与鼠蚁为伴了。


    江颂年:“……”


    他很想揪着这倒霉伯父的衣领问一问,“当反则反”是不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昏招,怎么能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之后要怎么面对迟疏?


    不捞人,江行风是他“父亲”;捞人,那不等于跟江行风一起指着迟疏骂了?


    江颂年这厢一筹莫展,下午迟疏却没有来慈宁宫。


    迟疏身边的老太监送来了摄政王奏书,说摄政王琐事缠身,不能亲往,请太后见谅。


    江颂年心里犯嘀咕:“琐事缠身……忙着收拾江行风那种琐事吗?”


    他小心翼翼,飞速扫了一眼,然后合上。


    ——还好,不是请他殡天。


    “摄政王说了什么?”老太监走远,梅香焦急问。


    江颂年呆呆的:“他说,让晏儿登基。”


    嗯?登基?


    *


    登基典礼定在仲春。


    迟晏一旦登基,江行风就是国丈。


    大抵是因为这个,迟疏将人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拢共关了江行风七日,这七日迟疏都没来过慈宁宫。


    江颂年都没找到机会替江行风求情,迟疏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放人了,这之后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常来慈宁宫请安。


    江颂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春雨绵绵,梅香收起油纸伞,款步走了进来。


    梅香轻声道:“外面都说摄政王碍于朝臣相迫,只得让出皇位。”


    江颂年手持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直觉告诉他这七日一定发生了大事。


    在他无知无觉、好吃好喝的日子里,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事关生死的事。


    莫非——


    江行风听进去了他信上写的那句话,进大牢是为了引发众怒,好让迟晏顺利登基?


    如果是这样,舍己为人,好伟大!


    江颂年摇了摇团扇,一边感慨,一边忍不住得意。


    多亏有他从中作梗。


    哦不、暗中相助。


    “江大人如何了?他还好吗?”


    梅香叹了口气。


    江颂年紧张起来:“不好吗?”


    “瘦了一大圈,精神也有些萎靡。”


    江颂年跟梅香一起叹气。


    江行风一把年纪,放在现代都该退休了,还搭上性命和摄政王斗,真不容易。


    *


    转眼到了新帝登基的日子,江颂年一宿没睡,天空方露鱼白,慈宁宫上上下下热闹了起来。


    大御尚玄色,礼服以玄色为重。礼服冠冕,无一不繁复,无一不华贵。


    江颂年脑袋发沉,头上的珠钗步摇也晃,腰上的玉佩禁步也响,每一步都走得慢腾腾。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被华服珠宝簇拥着,脸还是他的脸,江颂年却感觉有些陌生。


    这么……端庄?


    “母后!”


    门外传来迟晏的声音,后面跟了几个宫人,冕旒和礼服都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听着像是来诉苦的,一见到江颂年就忘了词,呆呆地在门外站着。


    江颂年缓声道:“怎么了?”


    迟晏声音委屈:“我不想穿这个,难受。”


    庆春蹲下身,笑着哄道:“穿上这个,您从今往后就是大御的皇帝了,整个天下都是您的。”


    迟晏更委屈了:“我才不想要天下,我要母后。”


    江颂年心里拉警报:不可以!你可是大御的中兴之主啊!


    他迈着步子来到迟晏身边,柔声道:“晏儿,天下是你的,母后也陪着你。我帮你穿上礼服,你要乖乖听话,好不好?”


    迟晏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然后江颂年就开始犯难了。


    礼服……他也不会穿。


    梅香见状,推了庆春一把。


    江颂年和庆春交换了一个眼神,伸手挡住了迟晏的视线。


    庆春弯下腰,费劲地给迟晏穿上礼服,额头都沁出了汗,总算让迟晏乖乖穿上了礼服。


    迟晏三岁登基,放眼整个历史,也找不出比他年纪还小的了,得亏这一路没出岔子,安安静静地在龙椅上坐了几个时辰。


    堂下文武百官敬贺新主,迟晏还没有龙椅高,双脚悬空,透过冕旒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颂年坐在迟晏身旁,一同接受朝贺,登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免心疼起迟晏来。


    朔漠进犯,北方三城失守,战乱未平。


    朝中百官各怀鬼胎,地方贪墨严重,国库亏空。


    更重要的是,迟晏虽成了皇帝,这皇位轻易却坐不稳。


    大权旁落,形势凶险。


    江颂年目光飘向迟疏,看了这虎视眈眈的摄政王一眼。


    迟疏也着玄色,比起初见时,显得更加淡漠,通身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格杀勿论的气质。


    跟这种人平定天下简直是与虎谋皮。


    江颂年暗中腹诽,不料迟疏似是心有感应,侧头朝他望去。


    江颂年下意识抬起袖子。


    迟疏应该听不到他的心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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