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暖往回跑,快步走了两秒,又停下脚步。


    她跑干嘛?


    这可是医院,爷爷还在病房,他还能胡来么。


    这么想着,思暖又回过头。


    “宋思暖,你还敢来。”


    黎梓停在她一步之外,眯了眯眼,像是被她气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样才好,竟然笑了一声。


    “怎么不继续跑了?”


    “……要你管我。”


    思暖撇了撇嘴,回到病房前拎起歪歪扭扭倒在地上的礼盒,又走回到他面前,“我是来看爷爷的。”


    拎着沉沉的礼盒走了一路,沉死了,‘啪’一下,思暖负气似地将礼盒放到地面,“你记得给爷爷,代我向爷爷问声好。”


    说完就转身要走。


    她真是昏头了,黎梓怎么可能不在医院呢,爷爷对他很重要。


    他肯定会随时在这守着的。


    没走成,腰被黎梓从后面箍住,两人身高差明显,她今天又穿的平底鞋。


    思暖直接被他抱得悬浮在半空,双蹆晃着。


    黎梓单手箍在她腰上,一手推开隔壁病房门,抬脚踢上。


    转换姿势,公主抱着她,将她放到病房最里侧的窗台。


    “你干什么!”


    窗台差不多到她腰的位置,她脚离地面有些远,黎梓又紧紧立在她前面,完全没有逃脱下去的余地。


    思暖气得拿脚踢他,“你放开我。”


    凝视着她身上单薄的裙衫,外套也薄。


    黎梓脱了身上的大衣,裹在她身上,摸了摸她脸蛋,蹙眉,“怎么穿这么少出门。”


    他微俯身,双臂撑在她蹆两边。


    鼻息间满是属于他的气息,惯常的冷杉香夹杂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他身上的衬衣干净整洁,扣子一丝不苟,大概是刚从老宅过来,发型没有以前的精致。


    思暖眼眶发酸,“你放开我。”


    黎梓漆盖顶开她的,将她牢牢梏在身下,“我抱我老婆,还不行了。”


    “我和你说离婚了。”


    “你说一声就离了?那还要民政局做什么。”


    “……那你跟我去民政局。”


    黎梓没理,捉起她两手,攥着她手指细细摩挲,“疼不疼,怎么不让司机帮你提上来。”


    思暖眼睛红了下,“不要你管。”


    “小没良心的。”黎梓咬牙切齿。


    “我没良心,那你赶紧和没良心的我离婚。”


    “我就不离。”


    幼稚鬼!


    “那我让我哥哥来找你。”


    “你哥哥找过我了没和你说?”


    黎梓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语气郑重,“暖暖,你相不相信,我们两家可以走出第三条路,即使这需要很久。”


    信不信都没意义。


    两家对立,她和黎梓都夹在中间,日积月累,怎么会走出好的一面。


    她不敢赌。


    “我哥哥说两边董事会都不同意,就你俩说要合作,口头说说,怎么开展呢。”


    黎梓眸色深沉。


    他已经在拟项目合作的条款,至于说服股东,自然需要更大的利益。


    周旋,博弈。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黎梓望了眼外面冷沉沉的天气,得先把小姑娘留在京北。


    “离了婚,你工作打算怎么办?”


    “也解约啊。”犹豫都没有,思暖理所当然道。


    “违约金?”黎梓挑眉。


    “……?”思暖愣了。


    她压根没想过违约金的事,毕竟当初和黎梓完全公事公办,她是打算在娱乐圈久待的,家里不同意,自然需要长期签在星黎,也就没想过解约的事。


    谁知道现在乱成这样。


    女孩眼睫忽闪着,懵懂,迷茫。


    黎梓忽然笑了一声,捏了捏她下巴,又重复了遍,“宋思暖,违约金,你打算怎么办。”


    “我让我哥哥帮我付。”


    “几个亿,宋思暖,你哥哥也不是冤大头。”


    “……那就请律师,看谁家律师厉害。”哥哥既然要她离婚,肯定能想到方法。


    “……”黎梓眯了眯眼,小姑娘脑袋瓜子转得挺快。


    他忽然垂首,埋在她颈窝。


    温热的呼吸打过来,弄得那块皮肤痒痒的,思暖瑟缩了下,推他,推不动,拧眉,“你干嘛。”


    一会这一会那的,到底想干嘛。


    她碎碎念了出来,声音不大,被黎梓听见,气得笑了一声,“还不是被你气的。”


    黎梓双手环在她后腰,微微收紧,声音传过来有些模糊,“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暖暖:一会这一会那的,真是快被气晕了民政局:感谢两口子一直帮我打广告掉落红包


    第52章 春 不穿。


    chapter52、


    二月, 冬末。


    黎老爷子终究没捱过这年的冬天。


    思暖接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片场。


    陆羽看她闲在家里快长毛,软磨硬泡给她接了部古装剧。


    思暖看了剧本, 还挺喜欢,导演在圈内也是颇具盛名,很有资历的一位名导, 就应下来。


    她的日常生活又被拍戏占据。


    偶尔会去医院看爷爷, 每次去, 病房里都充满欢声笑语。


    黎家几乎所有人,在医院陪爷爷度过了最后的三个月。


    安然, 幸福, 又满是遗憾。


    这天,剧组要拍一场雪景戏, 导演追求真雪的自然唯美。


    等了几天终于在昨夜, 京北陆陆续续下起雪来,持续一整夜, 清晨还在下。


    一大早剧组人陆陆续续过来, 导演立马开始安排雪景戏, 演员、机器、工作人员纷纷就位。


    思暖这次演的女二, 雪景戏是她和男女主的对手戏。


    不知道怎么回事,演了好几遍,思暖都没找到情绪,心底莫名发慌。


    她无奈地和导演说休息会儿,调整情绪, 导演没说什么,开始拍男女主的戏份。


    莎莎将手机递给她,表情不太好, 思暖打开看到热搜,心脏暂停了下,点开看到黎氏集团官方号发布的讣告。


    凌晨3.42,黎氏集团董事长于京北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清晰直白的文字直冲眼球。


    思暖忘记了呼吸,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啪嗒’。


    掉在手机屏幕,手机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


    大脑一片空白。


    来不及思考,思暖转身往更衣室跑。


    监视器前的导演注意到,厉声喝止,“宋思暖你去哪儿?”


    “……导演,我家里出了点事儿,向您请个假。”


    思暖被导演一声吼得停下脚步,快速喘着气说完。


    “宋思暖。”


    导演眉宇间噙着浓重的不悦,“你才刚有点热度,就开始耍大牌?”


    “导演我现在真的有急事,等回来再和您请罪,对不起!”


    思暖快速说完鞠了个躬,没再停留,往片场外跑。


    戏服厚重,思暖一路跑,一路脱,里面只剩下单薄的上衣裤子,厚重的发髻掉在地上。


    莎莎跟在后面一路捡,怀里抱着羽绒度,看着领先她十几米的单薄背影,“暖暖,羽绒服你还没穿!”


    恰巧一辆出租车经过,思暖来不及回应她,招手上了车。


    思暖打车来到殡仪馆,电梯忙碌。


    转身去了楼梯间,爬上三楼,思暖没停,一路跑着越过长廊,隐隐的啜泣声传来。


    思暖远远看到黎梓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


    她骤然停下脚步,喉间溢出一股腥甜。


    他侧对着她,怀里抱着一只骨灰盒,他背脊微微弯着,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衬衣黑西裤,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沉默的,巨大的悲伤笼罩了。


    思暖急了一路的脚步慢下来,缓慢地朝他走过去。


    两人距离四五米远时。


    似有所觉,黎梓转头,抬眸看到她。


    “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声音沙哑不堪。


    黎梓眼底带着浓重的血丝,眼底泛青,下巴冒出淡淡的胡渣,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矜贵得体,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休息好。


    她自己也不怎么样,单薄里衣,妆容被雪水淋湿,头发散开后胡乱地束起。


    打量她两秒,黎梓蹙眉,“有人欺负你?”


    思暖眼睛酸了下, “没有,来看看你。”


    目光落在黎梓泛红的眼,思暖心口一痛,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捡起他放在一旁的外套抱在怀里。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靠坐着。


    思暖指尖无意识触到一处硬块,摸向口袋,想起几个月前,在集团顶楼,放进他口袋的草莓奶糖。


    她剥开糖纸递到黎梓嘴边,“黎梓,要不要吃糖。”


    黎梓接过那颗糖,握在掌心。


    指尖触在骨灰盒上,还泛着温热。


    “暖暖,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是爷爷将我抚养长大,是祖父更胜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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