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关疏先前花钱如流水, 用的也只是剩下的那些资产分红, 小富有余, 大富不足,还能留在金鼎十五层纯粹是没被赶出去。
而资产的维护和打理、宅邸日常生活的开支、人员的雇佣……和这些一笔又一笔无法降本的开支比起来, 习关疏之前用来玩乐的费用真的只能算得上九牛一毛。
消费无法降级,没有新的收入,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更别提还有劳布斯留下的天价欠款。
“落井下石的狗玩意儿,别以为我会被你们吃得死死的……”习关疏咬着牙,这时候不得不悲哀地发现,他需要帮忙。
需要一个比他经验多且能够信任的家伙来摆平这场烂摊子。
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到其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气也该消了吧……平心而论,难道他就没有一点错吗。”习关疏磨磨蹭蹭地拿起终端,不断翻找之前的照片。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几张在派对上留下的照片。费了很大劲儿,才在角落里找出一两张,还是伊森自己拍完后转发给他看的。
照片里,他趴在桌面上,喝到人事不省,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
习关疏把照片里的他黑眼圈抹去,点开zone的对话框,发过去。
上传成功。
他仍不太满意,衣服都没穿就在屋里到处翻找,拿出一堆不知道谁送给他的金银珠宝堆在桌面上,还往手腕手指上戴了几件,一起拍进去。
[“我现在在这里,吃喝不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你何必在外面吃苦当海盗,要是你现在回来和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和你一起过这样的好日子。”]
说完他放下终端,脱掉一切累赘装饰品,自信满满地起身倒水。
他都这样低三下四了,zone识相点的就赶紧下台阶。
只是一直到整杯水都喝完,终端的屏幕依旧暗着。
习关疏频繁拿起来又放下,除了他不想看见的那些的骚扰消息以外再没有别的。
又是这样。故意的吗?故意的吧。
他连奇点号在哪里都不知道,想上门去堵人都没办法!
“我就说当什么朝不保夕的海盗,现在连终端信息费都支付不起了!”习关疏给zone不回消息找了好几个借口,在原地焦虑地来回走动,“是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垃圾星里收不到信号?”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开zone漆黑一片的头像,确认了一遍自己好像没有被拉黑,又打字:[“我的意思很难理解吗?我说的是,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依旧没有回复。
[“你被仇家绑架了吗?需不需要我支付赎金?我有钱,给我一个地址。”]
沉默。
“我不信没看见!就是晾着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习关疏气得把终端扔在柔软的沙发上,发誓再也不点开。
他憋着一肚子气,眼睛转到浴室里那堆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忽然走到衣柜前,把那件之前被他挂起来的粉色裙子拿出来穿上。
又走进浴室里面,把花洒拧到最大,热水浇头淋下时,蒸汽很快溢满整个浴室,习关疏觉得不对,就调成了冷水,冷得他直哆嗦。
他站着让水淋,把自己淋得像是落汤鸡,身上的粉色裙子也紧紧贴着,变得半透明,能够看出底下的肤色。
习关疏抬手抹了一把脸,拿起通讯终端对着镜头撅嘴、自拍,“你看,雨下的好大,我为了找你都淋湿了,你到底在哪里?能不能来接我?”
镜头里他脸上全是水,累得声音都发哑了,眼眶微红,可怜巴巴地望着,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所以亮晶晶,格外楚楚可怜。
拍到一半习关疏发现自己的背景好像露馅得有点太过明显,又赶紧调整拍摄方式,改成3D实体人像投影。
谁管假不假,心意到了就行。
拍完后他松开手指,视频发送成功便立刻关上花洒,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阿嚏!”
习关疏感觉自己真是豁出去了,代价有些大,拧干头发上的水,脱掉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期待地看向终端有没有新消息。
又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视频孤零零地落在页面上,以及他之前发的那些一连串消息,显得非常可笑。
“不可能看见了没反应的,除非,除非……”习关疏越想越气馁,心生焦虑,“除非他真的想和我断了。”
他感觉心脏有点疼。生理上的疼,会忽然皱缩一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发紧。
“就因为我凶他了吗?为什么这么小心眼?”他嘴角忍不住往下憋,用力憋住想哭的身体反应,“我长得年轻,长得漂亮,还有点小钱,我肯定能找一个更乖的,我难道离了他就真不行了吗!”
也不知道是为了气谁,他从酒柜里报复性拿出一瓶又一瓶的酒,一次性全打开,猛灌自己。
大量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时,像是燃烧的火焰。
习关疏不得不承认,他就连想要通过堕落和逃避来转移注意力,都只能依靠酗酒这么一个途径。
他就这样一直喝到了晚上,周围歪七扭八躺的空酒瓶都有四五支,剩下半瓶或者干脆只喝了几口的更是不少。
到最后习关疏喝得横七竖八,倒在沙发上。
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他,那些弟弟妹妹们也安静得很,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没有在他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像以前那样迎接他。
整个庞大的宅邸空荡得吓人,他看着窗外黑透了的天,抓着酒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弯下腰,强行忍着不吐出来。臭美的本能甚至盖过了他的本能呕吐欲,可喜可贺没有变得尤其狼狈。
但还是难受到不行了,习关疏最后只能蜷在沙发上,抓着终端按下了语音键,含混地开口:“……你在哪儿。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我真的找不到你,我好像被你弄丢了。”
习关疏睁不开眼睛,眼泪一颗一颗静静往下淌,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和醉意,“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不要我了。”
“好难受…胃好疼,头疼,心脏疼,哪儿都疼……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喝醉以后没有脑子没有意识没有心机,人也诚实许多,一条接着一条平日里怎么也没有办法拉下脸的梦话随随便便就发了过去。
“你听见了没有呀…?理理我……”
说着说着,彻底昏睡过去。
酒精让他的睡眠十分不安稳,呼吸时短时长,非常不安。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终端从手里滑落,过了好一会儿,在这张只有习关疏不断发去语音的聊天界面内,对面终于弹出一条回复。
[“好。”]
简短的一句话,可惜已经睡着的习关疏看不见了。
*
时间过去,来到半夜。
天气变化得极快,第一滴雨开始落下,随后越变越大,还带着雷声。
习关疏被这些白噪音扰得皱起眉头,更加蜷缩起来。
闪电的光亮优先于声音降落,屋内大亮,照出站在沙发旁的高大身影。
zone弯下腰,把习关疏从沙发里抱起来。
习关疏喝得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手臂垂落,跟死了差不多,没一点动静。
“就知道跟我装可怜。”zone把他抱进浴室里,拧开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擦他的身体和脸。
习关疏不着寸缕,身上还沾了一点酒液,脸上带着泪水干涸的印记,有点黏糊糊的,泡进热水里后,终于舒服地深呼吸两下。
zone把人清理干净了,才刚要放进被窝中,衣角就被攥住。
“z哥?”习关疏眼睛根本没睁开,“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哪里。”
zone在他旁边坐下,揽着他的肩膀轻拍,“我去给你捡衣服。”
习关疏头继续往他的方向拱,“你对我好好。长的也好看,我看见你就开心……你是不是我最好的男朋友?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不是,不可以,”zone捏着他的耳朵,“因为我要当你老公。”
习关疏这句似乎听到了,“真的吗?那这也太棒了吧。”又拉着zone的手,“老公快摸摸,摸摸肚子,是不是已经饿得瘪下去了?”
zone有些想笑,听他的话真的去摸他的肚子,“没瘪,都是水,拍一下就咣当响。”
“跟我和你提分手时的脑子一样……”习关疏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上黏黏糊糊的感觉被洗去后舒服了许多,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不再说梦话。
只是一直揪着zone的衣服,生怕他趁自己睡着时跑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惊醒。
zone抱着人像在哄一个半夜闹觉的小婴儿,而后他想到什么,又把习关疏的通讯终端拿了过来。
他把那通自导自演的淋雨视频再静音播放了一遍。
这个计谋实在可以说得上没脑子,但看着画面里男孩淋着水眼巴巴的样子,zone还是忍不住心软,“除了撒娇也没别的招数。跟你生气还显得我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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