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场战争之中,习关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匹孱弱的战马, 早该退休领工资了,还要被凶残的悍匪伯乐拉到沙场上物尽其用地“驾驾驾”。
每次习关疏想骂出来, 就又被悍匪用各种东西给堵住, 只能愤愤地发出几声不痛不痒的呜呜声,像是被拉住马绳的“吁”, 安分守己。
习关疏打又打不过,干脆就开始动嘴了, 不停诅咒zero以后一定会变成商鞅, 到时候必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超级马力。
话放得狠,但因为说得断断续续, 有气无力, 还夹杂着虚弱又可怜的喘息,一点杀伤性也无,反而还让御马的人更加兴奋,驾驶的速度越来越快。
成功让习关疏累坏了,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哭一会再睡一会, 没睡够又被拉起来继续哭。
时间拉得很长, 习关疏一开始还反抗, 到最后都已经顺从了,既然阻止不了那就直接加入。
万不幸中感到唯一幸的是, zero没有说大话,技术的确不赖。无论是牵制着马鞭的频率,还是乘坐时双腿夹住马腹加速时的力度,都让习关疏处于一种有爽到,但再多一点就会痛的微妙状态。
要不是这样的话他早就因为太超负荷运动而战死沙场了!!要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尥蹶子不干!这累活谁爱干谁干去!
而且他下了床以后和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死人没什么区别,天天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不是脖子痛就是胸痛,腰都直不起来,zero却跟个牲口似的床上发癫,床下又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精力旺盛得像个超级赛亚人。
两相残忍对比之下更显他狼狈,没有和zero火拼起来就已经算在世活佛了!
*
这一天很平常。
冬天即将过去,吹来的风不再那么寒冷。有了一些春的气息,湖边凋零的植株也生出了零星的生机。
天气也暖和了不少。
zero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早出晚归地忙公司里的工作,在天亮以后依旧还躺在床上,抱着习关疏等他自然睡醒。
习关疏一睁眼就看到这货,心中颇感无语,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他最近每天最快乐的,竟然是起床以后看到床上只有他一个。
“休假。”zero和他碰了一下鼻子。
习关疏对这种触碰已经完全脱敏了,动都不带动的。
黏黏糊糊一阵,快到午饭时间,zero这才起身穿衣先一步离开,留习关疏再睡会。
等习关疏走出卧室洗漱,就闻到厨房里不断传来的食物香气。
热气喷涌,在玻璃门上凝成雾气,影影绰绰。
zero在里面低着头,手腕清瘦却不单薄,握着木勺,安安静静翻煮着什么,翻动时手臂肌肉与骨头线条分割明显,沉稳又有力量。
习关疏还没什么动作,zero就敏锐抬起头,发现了他,透过朦胧的雾门对他笑笑。
食物的香气和zero脸上的温柔笑意,一起蛮不讲理撞在习关疏身上,莫名其妙让他想到温暖的阳光、早春的花苞,清晨的露珠从枝头滑落。
搞什么,大中午的这么温馨。
习关疏下意识仓皇扭头,不去对视,尽可能忽略心里升起的异样感,和耳朵上奇怪的燥热。
别被这虚伪的家伙骗了!一切都是骗他上|床的把戏而已!已经看透了!
习关疏没去餐桌前,而是远远地坐在沙发上,就这样还是感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差点都想开门往外跑了。
“等久了吧?”zero端来一锅海鲜粥,然后在习关疏旁边坐下,握着剪刀慢吞吞剖着蟹壳。
香气很勾|人,习关疏鼻尖耸了耸,眼神又飘忽过去。
zero刚把白嫩的蟹肉差不多剥出来了,就被习关疏眼疾手快张开嘴叼走了,“吃的明白吗你?”嚼嚼嚼,“我来替你承受暴食之罪。”
zero瞅他两眼,然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默默拿起另一只螃蟹,“本来就是给你剥的,不用抢。”
他看着习关疏把蟹肉拌到粥里嗷呜吃进嘴,提醒:“螃蟹性寒,只吃一两只就可以了。”
“那没事儿,你别管,”习关疏用筷子指了指盘里的七八只螃蟹,“我出身寒门不怕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么多我不吃不就浪费了吗。”
“哥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吗?”zero目光时不时在习关疏的吃相和手里的螃蟹壳上来回移动,“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你想我就要说吗?没看见一点诚意,”习关疏举起勺子晃晃,“求我!”
zero想了想,“今天晚上减半个小时。”
“这可是你说的,不准抵赖!骗人的是狗!”习关疏像沾了什么大便宜一样,生怕zero反悔了,舀一勺粥塞他嘴里,不让他说话。
然后往后一躺,后脑勺搁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磨了磨牙,随口道:“不就那些屁事,小时候穷得没饭吃饿成骷髅兵呗,营养跟不上没有办法长得很高,每天累成死狗,更别提去什么健身房。”
说完,他上下打量zero,“不然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我要有你这条件指定比你强,嘻嘻。”
“没有耀武扬威过,哥一直都比我强,”zero见习关疏把那只螃蟹吃得差不多了,也跟着把粥吞咽下去,才放下嘴里的勺,做出倾听姿态,“而且哥现在把自己养得很好。”
他喜欢习关疏讲这些过去的故事,像是对他敞开的蚌,非常难得又珍贵。
“好什么呀,你是不知道,以前没人瞧得起像我这种要靠居委会救助的贫困户,出去打工被嫌弃未成年,一开始只有洗碗这种谁都能干的活才肯要。”习关疏越说越上头,陷入了回忆,开始细数原书里的内容。
“拿不出钱凑学费,全靠学校下发的助学贷款、特困生补助和优等生奖学金。最搞笑的是,都这么穷酸了还被打得没钱去治疗手指骨头,动不了的那几天更像个臭要饭的了。结果人家还能拿着大笔的钱跑去国外继续过着有滋有味的留学生活,真洗白成说话带外语的人上人了。”习关疏没看zero,说着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有点怀念可乐的口感。
他没有酒瘾,也不喜欢酒味,但喝下有气的甜水,感觉自己也有些醉。
明明那些事情都只是原主的经历,但习关疏就是能够从原文那几行字里感受出来那股子心酸。
“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爸这种东西,妈妈姓习就跟着姓习,其实也挺好,但被班里其他有钱家庭的小孩嘲笑,去找老师诉苦,老师还让找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太不听话爸才跑了。回家后就哭着跟妈说家里穷不想上学了,想去打工赚钱。你猜后面怎么着?被她撵了一路,跑得拖鞋都快蹿到膝盖了。”习关疏笑两声,像在和自己的朋友讲什么童年笑话。
zero没有打断他,只是收起桌上的东西,并摆好可供习关疏喝下的牛奶。
“好家伙,在学校挨骂,回家还挨打,小小的老子嗷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窦娥都能嚎。等跑不动了,她才抱着我一起哭,说她以后会拼了命地工作供我上学。”习关疏眨了眨眼睛,往沙发背一靠,握起牛奶一口一口啜饮。
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想不起原主母亲的样子,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个温暖又疲倦的影子。
习关疏抬头,又去看zero。
有点像。
如果原主母亲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会在他还没睡醒前就在厨房里准备好早餐,然后在烟火气里温柔地对他笑。
习关疏摇了摇头,挥散掉那些沉重的情绪,彻底摆烂,葛优瘫大躺,扭头捏捏zero的脸,露出一个格外少年气的笑容,“刚刚都是我编的,真相其实是我是秦始皇,我50。”
zero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刚想了很多解释和劝慰的话,但见习关疏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安慰。
于是zero最终选择了沉默不言,和习关疏坐在一起,陪着他,也学着他大张开身体,瘫在沙发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像两只在沙滩上晒太阳的豚鼠,浑身的毛都爆米花一样张开了,一颗又一颗接受着窗外阳光的烘烤。
习关疏发了好久的呆,才注意到旁边也有一个人在一本正经地学着他摆烂,觉得好笑。
“你不适合做这个动作。”习关疏指指点点。
“那我适合做什么?”zero侧过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大”字形姿态。
他手长脚长,挤占了好大一块沙发的地方,时不时就和习关疏碰到一块。
习关疏懒洋洋勾起脚点点他的小腿肚子,“你适合赶快西装革履然后去上班,坐在大楼顶层落地窗办公室里装X,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在忙分分钟上下几个亿的单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家里烦我。”
zero摇摇头,认认真真回答:“我和哥哥在一起也可以完成几个亿的单子,通过一些简单的双人合作。”
习关疏被这句话给噎住,撤回了一只小腿,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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