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许如归的表情平静如水。


    就在她抬脚要去找林澜时,却被邢孟兰叫住。


    刚一回头,就看见那人摇晃瓶中的魔气,脸色无辜、慌张道:“够怪我,方才有那么多宗主在场,吓得我都忘记这收集的魔气了。”


    邢孟兰一手拿瓶,一手捂住胸口,如同受惊的鸟儿,眼底蒙上一层水光,亮晶晶的。


    “还请你帮忙带到宗主面前,说不准对调查有帮助呢。”说罢,她再次摇晃魔气,唇角微微扬着,也不知是说话时自然带起的,还是本就想笑的。


    不待同意,她就擅自上前,将透明的小玻璃瓶塞到对方手中,末了,还故意用指尖微微勾了勾那个手背。


    许如归眉头一挑,反手就将瓶子又塞了回去。


    “既然是你收集的,自然还得你亲自去送。”她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暖意,语气半分真切半分客套,“这般功劳,我怎好代替呢。”


    她观察着邢孟兰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出一些失落挫败。


    但……并没有。


    任何消极情绪都不曾见到,反而能从眼底看出……一丝兴奋?


    邢孟兰故作为难地“啊”了一声,委屈道:“那好吧。”


    然后她就迅速抬脚离去。


    而许如归白了一眼,也离开此处,回到沧云峰,刚想去温兰院就见到了林澜。


    “师祖。”许如归又行一礼,将寻因盘取出奉上,“这是我寻到的魂魄碎片,还请师祖救救我的……朋友。”


    提起与黄歧的关系,她不由地一顿。


    她和黄歧……真的算得上朋友吗?


    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吧?


    林澜微微颔首,随手一挥就将寻因盘收入囊中。


    两人相视一眼,再没有过多交流。


    只是在临走时,许如归突然叫住对方,问道:“你与师傅都聊了什么?”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林澜的眉头扬了扬,指尖在竹笛上轻轻剐蹭,故作神秘笑道:“这个嘛……不如你亲自去问小意呢。”


    笑容狡黠,令许如归心生不祥的预感,她告别了师祖,便快步走入温兰院。


    就在她离去的那一刻,站在她身后的林澜笑了笑。


    “师傅!”许如归冲入温兰院,环视一周,最终在树下找到了林听意。


    温兰院仍是春的颜色,各种各样的花都争相开放,无不展示自己的生机。


    某个娇小的身影蹲在树下,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扒拉着黑土,似是没听见有人在叫她。


    许如归稳住心神,上前靠近,又轻唤一声:“师傅。”


    林听意终于听见了,她抬起小脸,疑惑问道:“怎么了?”


    许是一路小跑,惹得许如归脸上薄红一片,心跳也不由地加速。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沾满泥土的小手上,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治疗蔓蔓呢。”说着,林听意拿起一旁的藤蔓,“喏,只要把蔓蔓插进灵土里,让她汲取灵力,这样就很快能恢复了。”


    自江城后,蔓蔓耗尽灵力,便一直以原型的状态缠在林听意的手臂上。


    “原来如此。”许如归也蹲下身,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我马上就处理完了。”林听意继续捣鼓着。


    微风轻抚,吹干许如归额上的汗水,却让林听意流得汗更多了。


    她的眉峰蹙得愈发得紧,捏着藤蔓的根茎,一遍遍将其插入黑土中,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或是注入灵力引导,藤蔓都始终蔫蔫地垂着,毫无吸纳灵力的迹象,连叶片都没舒展半分。


    也不知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看着耷拉身子的藤蔓,她心中更加焦急,连呼吸都慢了一瞬,冷汗不停地流。


    在旁观看的许如归垂了眸,手指点地,暗暗向土中注入灵力。


    林听意的方法不错,只可惜不是水木灵根,没办法滋养蔓蔓。


    见藤蔓支棱起来,她双眸一亮,笑弯眉眼拍手。


    只是她似乎忘记手上还染着黑泥,一拍手,泥土便簌簌地落,还有一些溅脏了许如归的衣摆。


    许如归两指一弯,默不作声地消除泥点。


    余光扫到这一动作,林听意立马软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渐小,都快听不见了。


    见她可怜巴巴地眼神,许如归不觉地微微勾唇:“没事。”


    林听意瞧清了那点浅淡的弧度,歪头道:“瑜儿,近些日子你的笑容变多了呢。”


    “是么。”她一愣,眼睫微颤。


    “是呀。”林听意眨眨眼,拿出手帕擦净手,“以前你总是不苟言笑的,冷冰冰的,看起来比我床下的玄冰还冷呢。”


    想起从前,瑜儿的周身总萦绕着层淡淡的冷意,明眸似冰,透露着一股疏离感,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就像无形的屏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敢靠近半分。


    现在共同经历的事多了,林听意发现她也不是捂不化的冰,便能轻松地迎合。


    此刻,许如归无心倾听林听意的话,而是盯着那手中的帕子思考。


    这个帕子……她以为林听意送给客栈老板。


    当时她只看到帕子递给那人,就心烦意乱地转身了。


    原来没有送出啊。


    许如归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林听意见她的目光落在手帕上,便两只手摊着,将手帕展开道:“这是我原先送予你的,现在觉得这上面绣的花纹太丑了,不好意思再还,就想着重新绣块手帕送你。”


    “没事,这帕子也挺好的,给我吧。”许如归轻声道,然后朝她的师傅伸手。


    某人支支吾吾道:“这手帕染脏了,你若真要,也待我洗净了再还你。”


    “好。”


    林听意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满院的花花草草,心情甚好。


    只是瞥见灵泉间的莲花时,刚咧起唇角即刻僵住,心口骤然落空。


    她想起昨日与纪锦书赏莲时的场景。


    那时她问纪锦书为何种莲,纪锦书笑了笑,只回答道:“因为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想到友人的死亡,林听意眼眶一热,方才的雀跃瞬间被悲伤笼罩。


    许如归发觉她的心情变化极低,又想到林澜神秘的笑,不由地担心问道:


    “师傅为何伤心?莫不是刚才师祖训斥你了?”


    第98章


    “没有。”林听意叹气答道。


    想起纪锦书, 难免会悲伤。


    毕竟像这样对她好的人,寥寥无几啊。


    许如归见林听意黯然神伤,思考半晌后又问:“那……师祖都与你说了什么?”


    林听意压住心中的伤痛, 逞强笑道:“师尊检查了我的身体, 发现我的经脉不再堵塞, 从此以后就可以自行修炼了。”


    许如归眉尖微动,眸底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经脉不再堵塞?


    难道是禁制被解除了?


    当初是因为担心神魔血异变, 师祖才与众仙尊联手给师傅布下禁制,因此造就经脉堵塞的现象。


    现在师祖突然解除禁止究竟是为何?难不成是神魔血稳定了?


    许如归止不住地怀疑。


    可她很快就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林听意忽然拉起她的手, 软声道:“师尊得知我们的经历, 怕我心郁难解,便允了我下山游玩三日。”


    视线重新聚集在眼前的脸上, 许如归瞧见她仍是小心翼翼的神情。


    “瑜儿。”林听意朱唇微张, 轻声唤道。


    声音比风还轻, 比水还清,柔软得不像话。


    她抿着唇, 犹豫地看着许如归,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出口。


    许如归被盯得,刚稳定下来的心又开始紊乱。


    一呼一吸间,她又嗅到了那股花香。


    与在纪府莲池旁所闻的莲香格外相似。


    片刻,林听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抛出一句问:“瑜儿, 你可愿陪我?可愿陪我一同游玩?”


    许如归几乎脱口而出:“愿意。”


    这一刻, 仿佛无论对方说什么, 她都会顺其心意而答应。


    没想到瑜儿答应得如此利落, 林听意先是一顿, 随即才展开笑颜, 扑进许如归的怀中。


    许如归也环住她的腰,紧紧地将她圈进怀里。


    相拥不久,两人便放开了彼此。


    可许如归却忍不住地捧起林听意的脸,用手指轻轻揉蹭。


    就在指腹摩挲白嫩的肌肤时,她蓦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哪见到过。


    月色凉薄,红唇鲜艳。


    可她偏生想不起来。


    趁她愣神,林听意便蹦蹦跳跳地回到房中装扮。


    望向那离去的背影,许如归怔忪了会儿,最后来到树下施法,保证蔓蔓接下来的这几日能够收到灵力的滋养。


    看着藤蔓冒出荧荧绿光,她也便安下心。


    “瑜儿,我们走吧!”林听意高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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