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崭清开学两星期了。
在新房子里也住了快一个月,对周围环境适应得挺不错。
薛仕恩又和他吵了一架,全方位鄙夷了他的自理能力,痛批他的堕落。
江崭清认为对方是羡慕自己能租到好房子,遇到好房东。搬家当天霍夫曼女士还开着迈巴赫来帮他运行李,惊得薛仕恩哑口无言。
江崭清很喜欢新家三层阁楼的窗户,争得霍夫曼女士同意后,摆了张沙发秋千椅进来。躺在里面就可以眺望琉森湖对岸的克拉拉庄园。
淡淡——他养的15斤布偶猫,会跳到他的腿上睡觉,或者蜷在窗边听他弹吉他。
淡淡是一只淡猫,像温顺的卡皮巴拉。少耶则是只讲究小狗,每天必须把毛打理得蓬松顺滑,系上漂亮的领结才肯出门散步。从不淌着哈喇子舔人或者躺地上撒泼打滚,只会用湿漉漉的鼻头碰碰江崭清表示感谢。
遛狗增加了江崭清的运动量,带他呼吸户外新鲜空气,和阁楼上发呆一样,是他每天最放松的时间。
尤其是在被计量经济学搞得头晕眼花之后。
江崭清去年7月来瑞士,读了几个月学校统一开设的预科,补修本科跨专业的内容。这学期才正儿八经上强度。教授们口音各异,语速极快,他引以为傲的英文扛不住了,必须录下来反复听。每周每门课几十页的论文文献,做案例分析,写一堆英文报告。
最麻烦的还得是和形形色色的同学打交道。
午休时间,江崭清在湖边长椅上啃三明治。
湛蓝的湖水清得能看见鹅卵石,一群灰褐色羽绒的小野鸭结伴游动,时不时闷头扎进水里。
张彭端着饭盒过来坐下。他和江崭清不是一个专业,开学后见面就变少了,“我记得你今天和组员约了食堂午餐?”
江崭清上目线看他,嘴巴抿着,委屈猫猫头。
“谁欺负你了?”张彭凶神恶煞地撸袖子,“男朋友帮你出气。”
江崭清顿时笑了起来,“不至于。”
他选修课分到的小组里有个叫莉娜的女生,标准的本地老钱白女。估计知道他的身份,前几天找到他问愿不愿意陪她玩游戏,价格随便开。
“你拒绝了?”
“嗯,我不适合做陪玩。”江崭清笑着道,“万一拿她当队员训了怎么办啊。”
没想到一次拒绝就一直不被邀请了。
私人聚会这些无所谓,小组里多做点整理数据的累活也行。但课程要求完成一项跨国市场调研课题,实地调研是硬性指标。
他们小组选择了奢侈品扎堆的意大利米兰——莉娜家的企业布局米兰,可以拿到本地家族办公室内部访谈权限。如果再把江崭清排挤在外,他就得想办法孤军奋战了。
张彭完全能想象组员们捧着莉娜不搭理江崭清的场景,只能庆幸江崭清性格好,旁人的冷眼未必能影响到他。反复念了几遍莉娜的名字,他猛拍大腿。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她还有个哥哥你知道不,帆船队的队长诺亚??施泰纳,校园明星!”
“好像……听过。”
“之前帆船比赛他故意撞断了对手胳膊,裁判和对面压根没敢追责。据说和他妹感情也很好,贼护短。”张彭是真急了,“这人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江崭清木木地转过脑袋,揪面包扔湖水里的小鸭子。
好想打游戏啊。
游戏里面什么也不用顾虑,只管消灭对手就行了。
坐在长椅上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明亮却冷淡的嗓音,“zeph。”
江崭清放下三明治,缓缓站起身,“你好,莉娜。”
张彭唰地扭头。
衣着光鲜的女生挽着一个和她五官相似的金发男生——男生身材高大,肩背宽阔舒展,一看就是常年运动淬炼出的强壮。视线落下,毫不避讳地从头至尾打量了江崭清一遍。
张彭不爽了。老母鸡一样进入了警戒状态。
“周六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在克拉拉庄园。”莉娜眉梢扬起,“这次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吧。”
江崭清顿住,重复了一遍,“克拉拉庄园?”
张彭护崽的气势稍稍收敛。他知道那地方是江崭清梦中情宅——可惜不对外出售,否则谁给买下来江崭清说不定当场就穿婚纱嫁了。
“是啊,组员们都会去。我想少你一个不好。”
莉娜才想起来似的,搂了下身边人的胳膊,“哦,忘了介绍,这是我哥哥诺亚,多亏了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订到宴会厅。”
诺亚依然没开口,视线雄鹰俯瞰一般在江崭清脸上转圈。
张彭的不爽劲又冒出来了。
长得高了不起啊,人rupert长得更高也没见天天用鼻孔看人,什么素质。
等等。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你好诺亚。”江崭清笑着打招呼,“谢谢你们的邀请,我会赴约的。”
青年笑起来眼睫弯弯的,清浅的瞳仁恰似身后的湖水。
莉娜盯着他,表情变得古怪。
诺亚终于缓缓抬了下唇角,嗓音低沉,“欢迎。”
……
江崭清和张彭一起去给莉娜挑生日礼物。
看中了一套香薰蜡烛礼盒,300瑞郎。有点肉疼,但用于维护同学关系和克拉拉山庄的入场券也不亏。
张彭冷不丁来了句,“把ru神送你的表戴着。”
江崭清怔了一下,“为什么。”
那块百达翡丽昂贵且稀有,他平时很少戴,炫耀都只发了小部分人能看到的朋友圈。
“去这种场合就得打扮得贵贵的,以表重视嘛。”
就算莉娜和诺亚真的对江崭清动了什么心思,看见这表也得掂量一下。
江崭清认为有理,点了点头。
“你最近和ru神联系没?”张彭用随意的语气问。
江崭清看了朋友一眼,伸手摸向展示台上下一盏蜡烛,“他在打比赛呀,哪有空。”
rupert给他花了那么多钱,告别却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想闲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不打扰对方了。
“最新的线下赛我看了,配合得四分五裂,不少人都在骂呢。”张彭说,“不过ru神的数据还是顶,对枪没输过。”
江崭清嗅到了一盏冷杉气味的香薰蜡烛。
森林绿意和温润木质混合,清澈又通透。他的思绪飘远一秒,回答,“每个冠军队伍必经的阵痛期嘛。枪法没办法轻易撼动,但战术可以被针对瓦解。”
“这么说不是ru神和魅力哥的问题?论坛有粉丝猜他俩闹掰了,分析得有鼻子有眼。”
江崭清狠了狠心,让店员把这盏香薰也包起来,回眸认真道,“rupert很有职业素养,不会意气用事的。”
.
灯光亮起,大屏幕定格最终比分,场馆内喧嚣尚未散尽。
配合稀碎竟然还拿了小组第一,直通四强。门德简直不可思议,望向屡次一对n清扫对手扭转战局的男生。
rupert摘掉耳机起身,优越的外形和海拔在哪都瞩目,欢呼瞬间从看台边缘涌过来。轮到后面则明显减弱,还夹杂了几道嘘声。
阿洛脸一黑,捏紧了拳头想去理论理论,被弗雷一把推走。
主持人过来把rupert和门德拦住,引到舞台边缘接受采访。
例行敷衍了两句,门德发现rupert盯着一个手写标牌看得入神,眼帘垂着一动不动,给粉丝激动得快踩着旁边人的脑袋跳起来。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不好。
“onemanarmy”
旁边还用了连环画调侃ru一绿带四红,队友们都是软蛋。
“你在看什么?别人会误会的。”门德快速解决了采访,催着男生走进选手通道。
“那个人的包上。”rupert慢条斯理道,“有个桃子挂件。”
“……what?”
男生没再回答他,抄着口袋离开了。
门德很头疼。
那天之后矛盾更升级了。
rupert如他所言的没在比赛里为难阿洛,架点、道具、兜底防守都无懈可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阿洛憋着气,经常不等支援一股脑往前冲,导致队伍严重脱节。
好几次都是其他人一窝蜂全死了,rupert再从架点位出来把对面杀光,显得阿洛尤其废物,直播弹幕都遭了殃。
门德清楚关键还是在ru的态度。
想到可以改变这一点的人,他摸出手机,点开whatsapp聊天列表。
……
夜色渐深,驾驶回战队基地的车子很安静。
陆彬澈的手机屏幕和门德显示着同一个页面。
今天是桃子挂件,昨天让他遇见了一只布偶猫,前天路边的水坑里映出了招牌上的字母“z”。
毫无疑问是恶魔留下的指引。
他接受挑战,打开了聊天窗。可江崭清怎么还没给他发信息。
记录还停留在他告诉江崭清要提前回柏林,江崭清给他发了个挥爪的表情包。
挥得这么开心。就这么想他离开吗。
江崭清这段时间过得一定很充实。和男朋友的校园生活很甜蜜。他那个男朋友条件窘迫,约会什么说不定都要江崭清买单。不知道江崭清的钱还够不够用。
哪怕看在钱的份上也不愿意多给他一个笑脸吗。
陆彬澈切换页面,指腹向下划拉。他每天至少会看一眼动态,从没刷到过江崭清的,朋友圈也没有。
江崭清是不是把他屏蔽了。连朋友都不想和他做。
无所谓。
他息屏手机,抱着胳膊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头颈向后仰起。
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和江崭清产生联系了。
江崭清总有一天会和别的男人结婚,一个普通平庸毫无所长但偏偏能获得江崭清爱情的男人,拥有幸福的生活,而他会一直孤独到死。
——不会太迟,最晚在江崭清离开这世界的第二天。
……
车子抵达宿舍前,门德得到了回复。
zeph:配合不好不是他的问题,对吗。
zeph:他才18岁,作为队伍的王牌已经做得够好了
zeph: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这样的选手受委屈[皱眉]
门德:……
与此同时,陆彬澈倏然睁开眼眸,阴恻恻盯着窗外漆黑沉郁的夜。
等打完这该死的比赛就飞去z城。
大不了再被他现在的男朋友捅一刀。也好过在相隔几百公里的地方独自对抗恶魔。
那天晚上他就该强碱了江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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