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顾子彦并非同时出生,是因为母亲姓氏太过相近而弄错。
顾子彦这个名字是顾老爷子极为信赖的大师亲自取的,根据的自然是顾子彦的生辰八字,两人虽然仅隔一个时辰,但却是一个富贵无双,一个命途多舛。
这是养父母在孩子出生取名的时候就听过的,当时只是庆幸自己的孩子选择了最好的降生时间,差一点就变得命途多舛,却没想到会将两个孩子抱错。
顾家老爷子极为迷信,养父这个顾家小儿子其实根本不是顾家老太太亲生的,就是因为出生时间足够旺他,才被抱回主家认在主母名下。
这样的情况,养父就算再想将他留下也是不可能的,不过因着MECT治疗让涂凌也失去了这一段记忆,所以当时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强烈的被抛弃感。
只是单纯觉得养母变得太快,明明养父还想将他多留几日养好身体,养母却急不可耐将他换了回去。
没多久,养父就单独将他接出来相见,不过那次见面也被养母匆匆赶到打断了。
当时养母的理由也十分正当,互换孩子的时候两边签过协议,私下相见不仅是毁约,也是背叛他们刚认回的亲儿子。
涂凌也曾为此伤心过,毕竟那时候他才刚被换回去,心里还无法那么快速放下养父母,他不懂为什么养母要那么严格地划开界线。
直到父亲重病,他不得不继续童星生涯,然后他从那些恶心的中年男性眼中,看到了和养父如出一辙的目光。
当时他还很小,虽然足够敏感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所以他一直将事情深埋心底,也就更加感念养母提出十五年协议,让他毫发无损就可以为生父续命。
即便他怀疑过自己的车祸时间太过巧合,却也只是想尽可能远离那些人。
前提是不能牵扯到他最珍视的宝宝。
两人约见的地点是徐珍选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虽然只给了一张邀请函,但柏封亦最不缺的就是钞能力,即便是需要严格筛选才有资格缴纳会费的顶级俱乐部。
柏封亦依旧是一身舒适运动装,怀里的小孩更是穿着睡衣就被他从被窝里端出来了。
没办法,谁让徐珍选在了第二天半夜。
好在小孩本就习惯睡短觉,路上攥着两人的衣角又睡了一觉,到俱乐部时刚好是他的清醒时段。
不过柏封亦虽然带着小孩全程跟随,到了约见的俱乐部顶层,也还是给涂凌留了一些私人空间——父崽隔了几张桌椅落座。
徐珍到的更早,但接到涂凌抵达的通知后她才出现。
女人这次没戴墨镜,眼角的风霜尤为明显。
她坐下的第一眼先看向不远处的父崽二人,然后才转向对面的涂凌,平静开口:“你都记起来了?”
涂凌选择性作答:“我想起您和……顾先生说我的八字祸气缠身,不能留下……我还欠您一份感谢。”
原本面无表情的女人,眼底产生一丝波动,她垂下眼不轻不重地说道:“没什么好谢的,有老爷子在,你的八字本来也不可能留下。”
徐珍说的也没错,顾老爷子会让信任的大师给每个儿孙测算,基本上就是命越好越受宠。
不过能投到顾家的,原本也都是好命,其中最好的当属顾家长孙,也就是现任家主顾启寒,再就是顾子彦了。
不过顾子彦和父亲情况相似,都是养在顾家镇宅用的福贵闲散人,所以没有联姻资格的顾父才会娶徐珍,两人的独子才会从小由徐珍亲自往演艺道路上培养。
但即便涂凌没法留在顾家,却不代表养父不会追到外面做什么,涂凌为自己能平安长大,还是以茶代酒敬了养母一杯。
随即他抬眸问道:“您在我高考前提醒过我一次……我是不是也欠您一份感谢?”
徐珍没说话,甚至没看他,涂凌等了片刻再度开口:“我们当年签了十五年的协议,您现在还是希望我不要出镜吗?”
徐珍垂着眼又静默了半晌,才突然说道:“你跟柏封亦走吧,直接带那孩子去W国定居,不要再回来。”
“什么?”
徐珍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的确是我让人删除的照片,也是我让她去领养小野孩,如果你不走,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其他……”
“您是在提醒我吗?”
虽然徐珍和领养人是同父异母,两姐妹的关系也的确一般,但涂凌不至于连曾经的小姨叫什么都忘记,更不要说两姐妹还长得有几分相似。
以涂凌对小孩的上心程度,肯定是要亲自把关,即便没有柏封亦的提前调查,他也能认出身份特殊的领养人。
眼前的徐珍依旧面无表情,涂凌却看得出她眼底极其细微的颤动,他猜对方也许在用当初教自己的演戏技巧不露痕迹地掩藏情绪。
涂凌鼻子一酸,再开口时眼眶含泪:“妈妈,您是在提醒我吗?”
徐珍却猛地偏开脸:“不是……”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指,“我是在警告你!”
女人说完就迅速站起身,迈开腿后身形却突然停顿了一瞬,但她到底没说什么,就这么径直离开。
徐珍一走,柏封亦父崽就闪电般坐到了对面。
“怎么了?!她威胁你什么了?!!”柏封亦刚落座就后悔给涂凌留私人空间了。
这里进行了专业的声学改造,虽然柏封亦抱崽离得不算远,但中间到底是多了几道软性隔断,一大一小全程竖着耳朵却都没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这会儿见涂凌眼眶泛红,更是一个赛一个心急,柏封亦问完,怀里的崽子也急急开口:“爸啊几么啊!?”
涂凌立即摇头安抚:“没有,她没有威胁我,我们回去路上说吧。”
上了车,涂凌将两人的简短对话复述了一遍,并在一大一小生气前,按照他的想法猜测逐条解释了一下原委。
他现在还是倾向于徐珍的目的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在提醒他。
柏封亦听到一半突然问道:“被救之后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那被救之前的呢?”
不等涂凌回答,柏封亦就点着头自我宽宥道:“没关系……你是生了重病,自己也没法控制能想起来哪一部分,我没关系的,哥你继续说吧。”
柏封亦自顾自说了一大串原谅的话,要是这人脸色不这么难看,涂凌就信了。
但既然柏封亦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涂凌也就暂时略过,然而他刚要开口,柏封亦又突然发问:“不对,你想起这么多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没有很多吧,就八字很差这一件事……”
柏封亦深吸气疯狂抿唇,但也是实在抿得太用力了,两片唇就这么抿得撅了起来,和小孩生气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涂凌差点忍俊不禁。
但他还是很清楚,这种时候还敢忍俊不禁,柏封亦可能就更忍不住了。
柏封亦十分勉强将心思掰回正事上:“……所以后来呢,那两个只知道搞封建迷信的混蛋就这么抛弃你了?!”
“我本来也不是真正的顾子彦,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不是很正常吗?”他给柏封亦拍了拍胸口,然后手就被握住不放了。
涂凌想了想后续内容,就打算把另一只手也送过去,却被坐在两人中间的崽子精准拦截。
小孩一把抱住涂凌的左手,涂凌迟疑一瞬,让小孩把空出来的小胖手递给柏封亦,两大一小就这么在汽车后排莫名其妙开始手拉手。
然后涂凌才继续说道:“我觉得养母将我送走可能也是出于保护,因为我其实一直怀疑养父是……”
余光看到小孩正瞪着大眼睛听得极为认真,涂凌话音一顿,将“恋|童|癖”切换成了英文版aedohle。
柏封亦瞬间气疯了:“什么?!!!”
好在他们坐在车里空间有限,能发飙的双手提前被他和崽子攥紧了,柏封亦能做的也只有无能狂怒。
而柏封亦的愤怒咆哮刚一出口,两人之间就接连不断响起回音般的小奶音:“习咪?习么?习么啊?!”
不过小孩不是在学话,而是他根本没听懂,那个“呸兜儿什么”是什么意思?母妃为什么这么生气?!
太子咪也要生气了,咪这么努力在追赶人话进度,怎么父皇又突然说起了番话!?
涂凌立即解释:“就是说那个人很坏的意思。”
太子咪:→д→
聪明的小猫咪深觉不对,但母妃这时候也指望不上,小猫咪只能憋着小嘴幽幽怨怨长叹一口气,内心已经打定主意,等他学完人话就要去跟呦呦父女学红毛番话!
涂凌这边隐去MECT,将后续的高考提醒和这次的删帖,以及徐珍让异母妹妹当领养人的事情都串一起讲了出来,着重强调徐珍的最新提醒:让他带孩子和柏封亦去W国定居,不要再回来。
“她应该是在提醒我,有人要对我和孩子下手,你觉得呢?但人选我不……”
柏封亦黑着脸颔了颔首:“就是顾子彦……顾正斌那个混蛋前段时间出了车祸,人已经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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