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女儿,也不必困在什么后宅里。”


    “她想去江南,看塞北,骑马跑遍大周,都可以。”


    “我们让他知道,爹娘爱他。”


    “也让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属于自己。”


    谢临川许久没有说话。


    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


    “妩儿。”


    声音有些哑。


    “嗯?”


    “那时候是我错了。”


    温妩微怔。


    “我从前不懂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谢临川看着江面。


    “我只知道想要。”


    “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手里有权,也有人。”


    “所以我觉得,只要我想,便一定能把你留下。”


    他低声笑了笑。


    带着几分自嘲。


    “后来才知道,错得离谱。”


    “我喜欢的温妩,聪明,胆大,在绝境里也能自己杀出一条路。”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靠一扇门、一纸婚书困住。”


    “若你不愿意,天下哪里都能去。”


    “我真正想要的,是你爱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温妩安静听着。


    谢临川低头,将脸埋进她颈侧。


    “可我还是怕。”


    “怕你有一天不喜欢我。”


    “所以我总想再试一次。”


    “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温妩眼皮一跳。


    果然。


    这个心机男。


    “如今呢?”


    她问。


    谢临川唇边终于带上笑。


    “你追了这么远。”


    “我这一生,没比今日更快意的时候。”


    温妩侧过身。


    谢临川还想继续说什么。


    她却突然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余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江风吹过。


    马儿低头在岸边吃草。


    温妩吻得很认真。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乱,她才慢慢退开。


    谢临川仍看着她。


    那双一向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妩也看着他。


    “谢临川,你听好。”


    “我温妩看得清自己的心。”


    “我心悦你。”


    她说得很慢。


    “你想要一生一世,我便给你一生一世。”


    “往后无论遇见什么,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北疆也好,诏狱也好,下一次再有什么鬼门关——”


    “我们一起走。”


    谢临川喉结滚动。


    眼眶一点点泛红。


    温妩指尖碰到他手腕时,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根已经戴了许久的红绳。


    “对了。”


    “我一直想问你。”


    谢临川目光一顿。


    “什么?”


    温妩抬起手腕。


    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根绳子到底哪来的?”


    谢临川静了一瞬。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缓缓摩挲过那根红绳。


    “忘了。”


    温妩立刻眯起眼。


    “你骗鬼呢?”


    谢临川笑而不语。


    温妩狐疑地盯着他。


    可无论她如何追问,他就是不说。


    她不知道。


    那时候下江南,他独自一人,去了江南香火最鼎盛的灵隐禅寺。


    他不信神佛,可那一次,为了心中挚爱,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掀开官袍的下摆,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满身煞气的权臣,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虔诚地祈求菩萨护佑温妩平安。


    他在心底起誓,无论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无论是折寿还是报应,他谢临川,皆愿一力承当。


    他那通身杂糅着杀伐与悲怆的气度,以及那极度违和的虔诚举动,引起了寺中一位扫地老僧的注意。


    老僧走到他身旁,双手合十,温声问询缘由。


    谢临川没有隐瞒,只淡淡道:“心爱之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我来求佛祖,护她平安。”


    老僧端详了他片刻,含笑点头,那双睿智的眼睛仿佛看透了红尘因果:“施主执念太深,犹如烈火烹油。老衲愿为施主解一签,不知施主可愿一试?”


    谢临川从签筒中,摇出了一支姻缘签。


    当他看清签文上的四句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那泛黄的竹签上,赫然写着:


    “笼中困雀欲凌空,执念求全总落空。


    若得云开见明月,须向死地觅生风。”


    老僧看着签文,悠悠长叹了一声:“施主,求囚皆空,执念生魔。想要得成连理,必先亲手碎了那困人的金锁。生死契阔,非死……不活啊。此乃本寺开光红绳,今日赠与施主,愿能帮到施主。”


    后来那根红绳被谢临川系到了温妩手腕上。


    她不知道来历。


    谢临川也从没打算告诉她。


    愿望说不来便不灵了,温妩之事,他从不冒险。


    “谢临川!”


    耳边传来温妩恼怒的声音。


    他从记忆中回过神。


    温妩正瞪着他。


    “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


    “我撒娇也不说?”


    谢临川挑眉。


    温妩立刻抱住他手臂。


    “夫君——”


    声音甜得发腻。


    谢临川眼底笑意更深。


    “不说。”


    温妩脸一垮。


    “谢临川,你最好别逼我。”


    “怎么?”


    “我闹了。”


    “请便。”


    “我真闹了!”


    谢临川忍着笑。


    温妩气鼓鼓地转回去,不理他。


    谢临川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目光又落到那根红绳上。


    他握住她的手。


    在心里无声重复那个愿望。


    愿吾妻温妩。


    此生喜乐。


    岁岁安康。


    温妩还在生气。


    谢临川忽然一抖缰绳。


    马儿扬蹄。


    温妩吓得赶紧抓住他手臂。


    “你干什么!”


    谢临川笑声被风吹散。


    “妩儿。”


    “嗯?”


    “陪为夫去北疆。”


    他望向远方。


    北境尚有狼烟。


    宣平侯尸骨虽已迎回,血仇未报。


    那片土地上,还有无数大周百姓等着他们。


    谢临川眉宇间重新显出久违的锋芒。


    “去报杀父之仇。”


    “只是我如今尚在孝期,大婚只能等之后补给你。”


    温妩哼了一声。


    “十里红妆,少一里都不成。”


    “依你。”


    温妩心头也跟着热起来。


    “谁说我是陪你?”


    谢临川低头。


    温妩扬起下巴。


    春风吹起她高束的长发,眉眼明亮,意气飞扬。


    “本县主要去做大周第一个女将军。”


    她夺过马鞭,用力一扬。


    “驾——”


    骏马沿着江岸疾驰而去。


    远处大军旌旗猎猎,正一路向北。


    春日天高云阔。


    长风吹过山河。


    他们并肩去往同一处天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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