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妩却浑然未觉, 只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弯起。


    还活着。


    还来得及。


    谢临川低头看她。


    “今日到底遇见什么好事了?”


    “都说了,是秘密。”


    温妩仰起脸,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谢临川没有追问。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唇边淡淡含笑。


    “好。”


    温妩靠了一会儿,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了, 我明日还要出一趟远门。”


    谢临川眼中的笑意停住。


    “去哪?”


    “岭南。”


    温妩说得自然。


    “今日见了恩人,她有一件事想托我去办。我受过人家的救命大恩,总不好推辞。”


    谢临川静静看着她。


    “什么事?”


    温妩早已想好说辞。


    “与她故人有关。”


    “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毕竟是旁人的私事。”


    谢临川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不能遣人替你去?”


    “不能。”


    温妩摇头。


    “她既然将此事托付给我,我总得亲自走一趟。何况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若连这点事都推三阻四,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谢临川沉默片刻。


    “我陪你。”


    温妩几乎立刻便道:“不行。”


    答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谢临川抬眸看她。


    温妩心头一紧,面上很快恢复如常。


    “你如今什么身体,自己心里没数?”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来回奔波,路上风餐露宿,你受得住吗?”


    谢临川握住她的指尖。


    “我没那么弱。”


    温妩盯着他。


    谢临川神色微僵。


    “你如今最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养伤。”


    “我去办完事便回来。”


    “你安心在京城等我。”


    谢临川看着她,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要去多久?”


    温妩眨了眨眼。


    “快则十余日,慢一些,大概二十日。”


    她不敢说一个月。


    岭南只是幌子。


    真正要去的是苗疆客雾山。


    她刚刚已经将舆图翻看了许久,从京城一路南下,哪怕轻装快马,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回来的路程。


    谢临川没有立即答应。


    屋里静了片刻。


    温妩看出他的犹豫,便往前挪了挪,坐到他身侧,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让寒照跟着我。”


    “他武功高,又熟悉在外行事,有他在,你总该放心吧?”


    谢临川低头望着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


    “你很想去?”


    “嗯。”


    温妩点头。


    那一声极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谢临川的眸色暗了一瞬。


    良久,他才低声道:“好。”


    温妩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寒照陪你。”


    温妩迟疑一瞬,还是点头。


    “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小满不跟我去。”


    谢临川看她一眼。


    “小满不是一直跟着你?”


    “她年纪小,骑马走这么远的路吃不消。”


    温妩语气寻常。


    “留在府里便好。”


    更重要的是,小满留在这里,谢临川多少能安心一些。


    她若当真一心逃跑,不会把自己最信任的丫头留下。


    温妩盘算得清楚,却没有发现谢临川眼底那一瞬复杂的暗色。


    他轻轻颔首。


    “也好。”


    温妩这才放下心来。


    她重新钻回被子里,将锦被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你明日还要上朝吗?”


    “不了。”


    谢临川也躺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明日回侯府一趟。”


    温妩转过身看他。


    “侯府?”


    “春闱放榜了。”


    谢临川神色淡淡。


    “大哥高中探花,府里设宴庆贺。母亲遣人来请了几次。”


    温妩这才知道谢承彦竟中了探花。


    她略微怔了怔,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是喜事。”


    谢临川垂眸看她。


    温妩靠在他肩头,伸手替他将寝衣领口理好。


    “只是侯府那些人对你成见颇深。”


    她想起年宴那日魏夫人的神色,眉心轻轻皱起。


    “你明日回去,小心些。”


    谢临川笑了一声。


    “怕他们欺负我?”


    “谁怕你被欺负。”


    温妩瞪他。


    “我是怕你气得伤势更重。”


    谢临川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柔下来。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听夫人的。”


    灯熄以后,屋中安静下来。


    温妩靠在谢临川怀里,久久没有睡着。


    要快些。


    谢临川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拖延了。


    她闭上眼,心里一遍遍盘算路线,想着如何缩短路程,又该准备多少干粮和药物。


    身旁的人也没有睡。


    谢临川抱着她,目光落在漆黑的床帐上。


    岭南。


    恩人托付。


    非她亲自去不可。


    这些话听起来没有半点破绽。


    可温妩越是表现得自然,他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惶恐反倒越深。


    她从前也曾这样骗过他。


    谢临川闭了闭眼。


    是不是又想走了?


    是不是所谓岭南,只是她找来的借口?


    不是说跟我一生一世吗?


    念头才生出来,他便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温妩被勒得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动了一下。


    “谢临川……”


    “嗯。”


    “松一点。”


    谢临川这才放松手臂。


    温妩往他胸口蹭了蹭,很快又沉入睡意。


    谢临川低头看着她。


    她将小满留下了。


    若真想逃,应当不会这样。


    可若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呢?


    谢临川越想越乱。


    最后索性将脸埋进她发间,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荚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罢了。


    她若愿意多骗他一日,便是一日。


    只要最后还肯回来。


    第二日天刚亮,温妩便已经起身。


    谢临川难得比她晚醒,睁眼时,身边的人已经换好了骑装。


    绯色窄袖束在腕间,长发高高挽起,腰间挂着一柄短匕首,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枝刚抽出鞘的箭。


    “这么早?”


    谢临川撑着床榻坐起。


    温妩回头看他。


    “早些出发,便能早些回来。”


    谢临川听见这句话,神色稍缓。


    城门口,马匹与行囊已经备妥。


    小满一路送到城外,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姑娘,您当真不带奴婢吗?”


    温妩替她擦了擦眼角。


    “带你做什么?路途那么远,坐马车慢,骑马你又吃不消。”


    小满撇着嘴。


    “可奴婢想跟着姑娘。”


    “乖。”


    温妩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很快便回来。”


    “这段时日,你留在府里替我看着伯爷。”


    她压低声音。


    “他若不好好吃药,不按时休息,你便给我记下来。等我回来一一算账。”


    小满含着泪点头。


    “奴婢一定看好伯爷。”


    谢临川站在一旁,听得有些无奈。


    “你们主仆二人倒是安排起我来了。”


    温妩回头冲他笑。


    “怎么,不服?”


    “服。”


    谢临川走上前,替她将披风的系带重新绑紧。


    指尖停在她颈侧片刻。


    “路上小心。”


    “嗯。”


    “早些回来。”


    温妩看着他。


    那张脸依旧俊美,眉目间带着温柔笑意,只有脸色比从前更白一些。


    她心口一紧,很快又扬起笑。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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