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竟然真的跑到城外来搅这趟浑水!她不要命了吗?!
“把这个女人抓起来!”谢临川厉声下令,语气中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暴躁与慌乱。
然而,被锦衣卫逼入绝境的李党杀手首领,此刻已经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活阎王在看到那个女人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
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唯一活命的筹码!
“都别动!”
杀手首领犹如离弦之箭,拼着肩膀中了一箭的代价,猛地扑向了温妩。
温妩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与体力透支中,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杀手首领一把勒住了脖子。
冰冷锐利的长刀,死死地压在了温妩雪白纤细的咽喉上。只需轻轻一拉,便能切断她的动脉。
“退后!让你们的人退后!”杀手首领疯狂地咆哮着,拖拽着温妩一步步向树林外那辆停在官道旁的青油马车退去。
树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锦衣卫们纷纷握紧了绣春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的指挥使大人。
按照北镇抚司的规矩,执行任务时,若是遇上歹徒挟持人质拒捕,为绝后患,活阎王谢临川的命令从来都是——不必顾念人质,就地射杀。
谢临川坐在马背上,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挟持的温妩。那把刀是那么锋利,只要稍一用力,她就会像一朵被折断的花一样,死在他的面前。
她不是很有能耐吗?
不是能哄得兄长为她神魂颠倒,能让萧执衡为她翻墙送糕点吗?
她这般满身心机、虚伪狡诈的女人,死了便死了,侯府反倒干净。
谢临川这样告诉自己。
他缓缓地、毫无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修长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拉至满月。
冰冷的铁铸箭簇,穿过重重雨幕,稳稳地瞄准了那名杀手首领的眉心。
这个角度,羽箭会擦过温妩的侧脸,甚至可能贯穿她的头颅,但能绝对保证一箭毙命那个杀手。
温妩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隔着茫茫的雨幕,看着谢临川举起的长弓,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看死物一般的眼睛。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是啊,他是谢临川,他怎么可能在乎她这样一个满腹心机的大嫂的死活?
他恨不得她死。
温妩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求救,也没有哭喊。她只是死死地护住了怀里那卷沾血的账本。
就算死,她也要拉着齐通海一起下地狱!
就在温妩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杀手首领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紧张,手微微一抖,冰冷的刀锋瞬间在温妩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肌肤蜿蜒流下,刺目至极。
“铮——”
谢临川的呼吸,在那一抹刺眼的鲜血映入眼帘的瞬间,猛地乱了!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坚不可摧的冷酷,在那一丝血线面前,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分崩离析。
他怕了。
谢临川,竟然生平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怕那把刀真的切断她的喉咙,她那双明媚狡黠的眼睛再也睁不开,怕她真的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倒在他面前。
弓弦发出一声嗡鸣。
羽箭破空而出!
可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呼吸紊乱,因为那不可抑制的一丝心颤,这必杀的一箭,竟然射偏了!
羽箭没有射中杀手的眉心,而是深深地扎进了杀手握刀的右肩。
“啊!”杀手首领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落地。
但他毕竟是死士,在剧痛之下,他非但没有放开温妩,反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狂吼,一把将温妩推进了一辆马车里。
杀手首领不顾一切地跃上马车,猛地一甩马鞭,狠狠地抽在拉车的两匹马的马臀上。
“驾!”
受惊的马儿发出一声长嘶,犹如疯了一般,拉着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狂奔起来。
而在官道的尽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
“不好!拦住他!”寒照大惊失色。
然而,惊马的速度太快,锦衣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谢临川目眦欲裂。
“宝音!”
他爆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曾听过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惶恐与绝望。
谢临川毫不犹豫地抛下长弓,双脚猛地一蹬马镫。
他借着那股巨大的反冲力,整个人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施展出绝顶的轻功,在暴雨中腾空而起,朝着那辆失控的马车疯狂地追去。
马车在官道上剧烈地颠簸、蛇行。
车厢内,温妩被摔得七荤八素。她试图爬起来去抢夺缰绳,却被那名杀手死死地按在车厢底部。
“一起死吧!哈哈哈!拉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女人一起死,老子不亏!”
杀手首领疯狂地大笑着,眼看着马车距离断崖已经不足十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马车的车顶被一股骇人的力量轰然震碎。
漫天飞舞的木屑与暴雨中。谢临川宛如一尊浴血的杀神,直接从破裂的车顶跃入了车厢。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切断了那名杀手首领的咽喉。
鲜血喷溅了温妩一脸。
谢临川一把将杀手的尸体踢飞出车外,转身试图去抓那狂暴的缰绳。
可是,太迟了。
惊马已经冲出了悬崖的边缘。
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整个马车连同两匹骏马,在黑暗的雨夜中,朝着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啊——”温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狂风在耳边呼啸,暴雨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
在这必死的下坠中,温妩突然感觉到,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谢临川没有试图自己逃生。
在跌落深渊的那一刻,他猛地转身,将温妩整个人死死地扣进自己的怀里。
他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雨和即将到来的撞击。
他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死死地嵌在自己的胸膛上。
“别怕……抓紧我!”谢临川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砰!咔嚓!
马车撞击在悬崖峭壁突出的巨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谢临川和温妩双双抛了出去。两人相拥着,在陡峭泥泞的荒野斜坡上疯狂地滚落。
尖锐的荆棘、锋利的碎石、冰冷的泥浆,无情地撕扯着他们。
在这剧烈的翻滚中,温妩的裙摆被荆棘彻底撕裂。她能清晰地听到谢临川在撞击到巨石时,喉间发出的压抑的闷哼。
但他搂着她的双手,却如同铁铸一般,没有松开分毫。
不知滚落了多久。
“呲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在黑暗中响起。
那是从破碎的马车上掉落的一柄杀手的短刃。短刃的刀锋上泛着淬毒的幽蓝光芒。
在两人剧烈滚落的途中,那柄短刃毫无阻碍地刺破了谢临川后背的铁甲缝隙,狠狠地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呃……”谢临川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温妩的颈窝里。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最终,两人伴随着一堆泥石,重重地砸落在了深谷底部的泥沼之中。
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的、无情的暴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玫瑰 “那点微不
狂风如同发了狂的猛兽, 在深谷的上方凄厉地嘶吼着。
暴雨倾盆而下,像是一道道密集的冰冷利箭,无情地穿透重重叠叠的树冠, 狠狠砸在泥泞不堪的荒野斜坡上。
万丈深渊之底,并非平坦的绝地,而是一片怪石嶙峋、杂草丛生的死谷。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犹如巨龙般撕裂了浓如泼墨的夜空,短暂的强光瞬间照亮了这片犹如人间炼狱般的深谷,也照亮了泥沼中那两道紧紧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温妩的意识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逐渐苏醒的。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地移了位,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 都能牵扯出胸腔内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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