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一听这话,立刻慌了:“姑娘,那咱们快回去吧。”


    温妩替她理好散乱的头发,又取帕子沾了些湖水,擦净自己脸上的泪痕。她把发簪扶正,衣裙掸过,除了眼尾还有些红,已经看不出方才遭遇过什么。


    小满仍有些迷糊:“姑娘,方才大公子和周姑娘……”


    温妩低声打断:“你许是看错了。湖边人多,别乱说。”


    小满愣了愣,很快点头:“奴婢记住了。”


    温妩站起身,扶着亭柱缓了片刻。


    腿还软,喉咙还疼,心也冷得厉害。可她不能在这里倒下。谢承彦和周云瑶还在前头,谢临川也在。她若露出破绽,方才那场威胁便不是威胁,而是预兆。


    “走吧。”


    小满扶住她:“姑娘,咱们去哪儿?”


    温妩望向画舫方向,唇边慢慢浮出一点柔软的笑。


    “回去游湖。”


    小满怔住。


    温妩抬手抚平袖口,眼底那点寒意被她一点点藏起。


    画舫边,谢承彦和周云瑶已经回来。谢承彦见温妩过来,神色微有歉意。


    周云瑶仍旧端庄,唇边笑意恰到好处。谢临川坐在舱中,手里端着茶,眼也未抬。


    温妩走上前,低眉笑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湖边风大,我同小满走岔了路。”


    谢承彦忙道:“可还好?”


    温妩抬眼看他,眼尾残红未退,神情却温软如常。


    “承彦哥哥放心,我没事。”


    谢临川这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温妩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面上仍笑着,规矩又柔顺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风华少年 “好,宝音姐姐。”


    喜房里的红烛烧到半夜,烛泪一层层堆在银盘里。


    温妩坐在床沿,凤冠早被取下,乌发披在肩侧。谢承彦立在窗边,身上喜服未换,脸色被红烛映出几分病后的苍白。他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唇,眉眼间带着歉意。


    “宝音,我身子不大好,怕过了病气给你。”


    温妩抬眼看他,脸上是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和体贴。


    “夫君身子要紧,不必顾虑我。”


    谢承彦似松了口气,眼底愧意更深:“委屈你了。”


    温妩垂下眼,手指轻轻绞住喜帕,声音柔得恰好:“我们既已成婚,来日方长。”


    谢承彦沉默了一会儿,让进宝在外间铺了榻。


    红帐垂下后,温妩一个人坐在床里,听见外间偶尔传来的低咳声。她盯着帷帐上绣的鸳鸯看了片刻,忽而弯了弯唇。


    也好。


    这床够大,被褥也够软。谢承彦不碰她,倒省了她费心应付。


    温妩卸下满头珠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翻身躺进锦被里。


    侯府的喜被带着熏笼烘过的暖意,盖在身上很舒服。她累了一整日,闭眼之前,只记得明早还要应付敬茶。


    红烛烧到天明时,温妩睡得很好。


    小满进来伺候时,瞧见温妩神色舒展,先愣了一下,又忙压低声音:“姑娘,姑爷昨夜……”


    温妩掀开被子坐起,懒懒看她一眼。


    小满立刻闭嘴。


    谢承彦已换好衣裳,从外间进来时,正好看见温妩坐在妆台前梳发。她脸上带着睡醒后的红润,喜服换成了新妇请安的浅红衣裙,眉眼娇美,唇边含着一点羞意。


    那羞意太自然,反叫谢承彦心里更愧。


    “昨夜的事……”


    温妩从镜中看他,轻声道:“夫君不必再提。你身子不好,我都明白。”


    谢承彦看着她,半晌道:“多谢。”


    温妩笑了笑,未接话。


    她在小满替自己整理裙摆时,借着袖口遮挡,悄悄处理好喜床上的痕迹。


    红色落在白帕上,不多不少,足够应付内宅婆子的眼。做完这些,她将帕子交给小满收好。


    敬茶设在老夫人院中。


    老夫人坐在上首,魏氏在侧,谢临川也来了。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下首,手中端着茶盏,神色淡淡。温妩同谢承彦并肩入内,跪下奉茶。


    老夫人接了茶,眼中带笑:“好孩子,往后你便是侯府的人了。承彦身子弱,你多费心照顾他。若能早些开枝散叶,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温妩低眉应下:“孙媳记着。”


    魏氏也赏了她一只玉镯,语气温和:“府里规矩多,慢慢学。你年轻,凡事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温妩接过镯子,行礼谢恩。


    轮到谢临川时,她端起茶盏,走到他面前。


    “世子请用茶。”


    谢临川抬眼看她。


    她今日妆容比昨日更柔,眼尾压着一点新嫁后的羞怯,唇色也润。


    若非他见过湖边那个被吓得脸色惨白、仍能很快跪地求饶的温妩,眼下也许真要以为她是个温顺知礼的新妇。


    谢临川接过茶盏,指尖擦过杯沿,声音低得只够她听见。


    “嫂嫂,别忘了规矩。”


    温妩眼睫一颤,随后抬起眼,笑得柔顺。


    “多谢世子提醒。”


    谢临川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意。


    她听进去了。


    湖边那场警告,看来确实把她吓住了。如今她低眉顺眼,柔顺得连刺都收了起来。可他想起的,偏偏是湖心亭里那双下棋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点鲜活,大约再难看见了。


    无趣。


    <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半月,温妩将宣平侯府新妇做得很妥帖。


    每日晨起去老夫人院中请安,陪魏氏学府中规矩,午后去谢承彦院中侍药,夜里再回房整理自己抄下的礼单和人名。


    她学得快,话也少。魏氏派来的嬷嬷原本防着她娇气,几日下来,倒挑不出大错。


    谢承彦待她也比成婚前温和了些。


    他仍以病体为由歇在外间,有时也会同她说几句书画,偶尔见她替自己磨墨,眼神会停上一停。


    温妩从不抱怨,也不追问,只在他咳得厉害时递水,在他写字时替他换烛。


    这样的体贴很容易叫男人受用。


    谢承彦有几回看着她,神色柔和,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下去。温妩也不急。她知道,有些路急不得。谢承彦这种人,逼得紧了只会退。她要先让他习惯自己在身边。


    侯府长辈催有孕的话,隔三岔五便要提一次。


    老夫人说得含蓄,魏氏说得周全,底下嬷嬷们说得直白。温妩每回都低头应下,脸颊微红,做足了新妇羞态。回到房里,她该吃便吃,该睡便睡,半点没往心里搁。


    这日天气晴好,温妩寻了个由头,带着小满出了门。


    苏升泰当初许给她几处京城铺子,其中有香料、首饰,还有两间酒楼。


    温妩不想只听管事报账,便戴了帷帽亲自去看。她名义上是查看嫁妆产业,实际也想弄清苏家为何急着攀侯府。这桩婚事越看越不单纯,铺子里或许能摸到一点边角。


    前两处铺面倒还规矩。


    香料铺掌柜客气得很,首饰铺里生意也不错。到了第三处酒楼,刚踏进后院,前堂便传来一阵桌椅翻倒声。


    小满吓了一跳:“姑娘?”


    温妩掀开帷帽一角,皱眉往前堂看去。


    酒楼正中,两名少年扭打在一处。一个穿宝蓝锦袍,眉眼张扬,正是那日长街上策马冲撞她马车的少年。另一个年岁相仿,穿着绛色衣衫,鼻梁已经见了血,嘴上还不肯认输,旁边一群公子哥拦也不是,看热闹也不是。


    掌柜急得满头是汗。


    “东家,这可怎么办?那位是广平王府世子萧执衡,另一个是刘阁老家的独子。谁都碰不得啊!”


    温妩心口一沉。


    这两个若真在她酒楼里打出好歹,别说生意,只怕铺门都要被封。


    前堂有人还在拱火:“萧世子,刘公子方才那话可是瞧不起广平王府。”


    “刘公子,您还能忍?”


    少年人最经不得激。


    萧执衡抬手便要往那刘公子脸上砸去。几个小厮畏惧二人身份,竟没人敢真上前拉。


    温妩顾不得许多,快步穿过屏风。


    “小心!”


    小满惊呼出声。


    萧执衡拳风已经落下,眼前忽然多了一道浅色身影。他看清温妩的脸,硬生生收住手,整个人因力道未收稳往旁边踉跄半步。


    “是你?”


    温妩心跳尚急,面上已露出笑意。


    “萧世子,刘公子,二位都是贵人,何苦在小店里伤了和气?”


    刘公子捂着鼻子,还想骂人。温妩转头看他,语气温软,话却落得快:“刘公子伤了鼻梁,得赶紧请大夫。若拖久了,明日叫阁老瞧见,怕是要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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