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身后传来声响, 把乌萦吓了一跳。


    “你要吓死我啊, 师——尊——?”乌萦拖长了尾音。


    “……”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乌萦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她没人可以哭诉的人, 也就渐渐地学会了不再向人哭诉。


    帝灵蕴从来不会哭,或许是她从来没有给过帝灵蕴可以“哭出来”的安全感。


    他会在她需要时出来,其他时候,就像一尊静默的雕像一般。


    “方才在幻境里,我可将你的识海看了个遍。”乌萦眉头微扬:“如此想来, 这涵虚洞,怕不是会映照出最想了解的人的神识之海吧?”


    “……”


    帝灵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他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乌萦真要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骗过去。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乌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帝灵蕴,你不来找我,原来竟是以为我不再需要你了。”


    “对不起。”


    方才在涵虚洞,帝灵蕴自然也窥见了他所想之人的真心。


    乌萦的挣扎与回避,他此时也全然知晓。


    两人平日里说不出的话,都被对方听了个干干净净。


    “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乌萦走近他:“在如今我的视角,我与你是相识半年的道侣,远不及你视角里,那般相知相伴多年。”


    “我之前鲜少有朋友,又没有亲人,会担心这份情的真假与厚度,担心自己第一次将心掏给别人,满腔热情撞碎。”


    “但此后不会了。”


    乌萦昂着头看他:“低个头。”


    帝灵蕴听话俯身,唇角便被覆了上来。


    少年的热烈一如往日,青涩张扬。


    九尾狐和小猫抱着尾巴,在不远处呆呆望着。


    若是往日,小猫必然会抓挠着想去捣乱。


    可此时他抱着尾巴,没有动作。


    那幻境里,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乌萦对他们的真心。每个人都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部分回忆,便不会全然眼红别人。


    *


    “醒醒,乌萦,你还好吗?”


    乌萦抱着帝灵蕴亲了好一会儿,被萧千雪的声音唤回来。围在她周围的四人见她睁开眼,齐齐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你怎么这么红啊,好烫。”


    冰凉的手搭在额头,乌萦听到萧千雪继续道:“你发热了?”


    乌萦攥了攥衣角,移开眼:“方才火灵根有些不稳,现在已经没事了。待会就不红了,真的没事了你们别盯着我看……”


    这种感觉怎么说的。虽然没人知道乌萦刚刚干了什么,但是她自己心知肚明。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耳朵尖越来越红。


    那两名丹修这才缩回脖子:“好吧。这位道友,你若是不舒服,尽管说,我们这有很多治疗的丹药。”


    萧千雪将信将疑道:“好,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乌萦点点头,生怕四人再围着她看。


    “哎,对了,叶七呢?”


    乌萦想着扯开话题,望了一圈没看到叶七,正好借此话引开众人注意力。


    萧千雪道:“他走了。”


    那位女丹修道:“ 幻境过后,他便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走,拦也拦不住。”


    另一位男丹修补充道:“是啊,还说什么恶心、骗子之类的话,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真心吧。”


    “哦。”乌萦没有多想,她那个同门向来古古怪怪,不太爱与人交流,由他去吧。


    夜色已经深了,长风吹彻,树叶淅沥沥作响。


    距涵虚洞不远的小径处,一人狠狠将剑刃刺进妖兽体内,发泄般的多压下几分。


    剑身下划,妖兽心口被剖开一道口子,绿色光从缝隙中溢出。


    人的灵力汇聚丹田,形成灵根;兽则是于心口凝结灵核。


    “什么不靠神兽,都是骗人。”


    他手探进缝隙,将灵核挖出,张开嘴吞下。周身灵力登时暴涨,直冲灵溪后期。


    “虚伪小人。”


    “那乌萦明明是靠神兽赢下比试,却说的冠冕堂皇。”


    “自身根本无法吸收妖兽灵核,前世却将吸收灵核的修行方法独自隐瞒,在众人面前,冠冕堂皇地说是邪术。”


    “自己有的通通收下,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


    乌萦,你可曾想过,你说出的谎,会被我在涵虚洞看个清楚。从此以后,你再蒙不住我的眼。


    叶七指甲攥进手掌:“乌萦,我会赢的,你根本不配这一切。”


    *


    夜已深了,天上深黑色云层遮去月光,黑压压投下帷幕。


    两位少女指尖凝出一簇火苗,跳动着游过鱼肉每个角落。鱼肉被整条串在树杈上,剔除鳞片。半透明的淡粉色逐渐发白,最后像是美玉蒙了雾气一般。


    “火灵根做饭还真是方便。”萧千雪认真评价道。


    “确实。”玉无涯点头。


    两个金灵根孩子羡慕哭了。


    “稍等,加上佐料再烤一会会儿就好啦。”乌萦从空间里摸出一玻璃瓶,里面裹着红黑色粉状物。


    “你们吃辣吗?”她问。


    “不吃。”两个金灵根小天才异口同声。


    乌萦又把那瓶子扔回空间,换了另一只瓶子。


    “哇,好香啊!”


    乌萦刚撒上调料没一会儿,那位丹宗男修拎着新抓的鱼回来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方观澜拎着鱼,一把放进木箩筐里:“你们开阳真是会享受,出门历练还带调料。学到了,实在是学到了。”


    萧千雪心说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出门历练带着调料来的。


    “给。”乌萦将烤好的鱼递给萧千雪,又从鱼篓里拿出新抓来的鱼,掌心冒出火苗,继续烤鱼。


    “我也烤好了,剑修小哥先吃吧。”方栖闻把鱼递给玉无涯:“我再烤几条。”


    玉无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女修口中的“剑修小哥”是他。


    他僵硬道:“谢……多谢。”


    自从入了开阳剑宗,身边人大部分对他都是极好,好到让他如同置身梦境一般。


    这里没有人会叫他“野种”、“私生子”。


    玉无涯啃鱼的动作一顿:是啊,他们都不知道他是私生子。若是他们知道了,也会厌弃他的。


    “哥哥,你怎么偷吃上了,快去抓鱼!”


    方栖闻手一侧,一团火便只袭方观澜屁股。


    方观澜原本正蹲在萧千雪跟前,等着萧千雪分下一条鱼肉,先尝尝鲜。忽觉屁股一烫,捂着屁股跳起来。


    “鱼很多了。”方观澜委屈巴巴。


    “那你就来帮忙烤鱼。”方栖闻敲了敲鱼篓:“烤吧,我和乌萦姐都没吃呢,你急什么。”


    被点名到的乌萦一个激灵:“啊,对对对。”


    方观澜:?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方观澜瞅瞅这几个小他几岁的人,仰天长啸。


    “别废话,方观澜,快点。”


    “老妹,你怎么没大没小。”


    “我烧你屁股!”


    *


    昨夜闹了很晚,于是第二天早上,直到太阳光照进山洞最深处,才将乌萦一行人叫醒。


    乌萦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山洞里不仅不冷,竟还有些热。一低头,便看见身上搭了一条紫色外袍。


    外袍上沾着几根白色狐狸毛,乌萦用脚趾头都猜得到,这外袍的主人是谁。


    她掀开外袍,一道明黄色映进眼底。


    乌萦:……


    怪不得热呢,这还有一条。


    把两条外袍通通塞进空间,乌萦拍了拍手,从地上起来。


    其余四人也醒了,大致可分为两派。


    一派是方家兄妹这般,迷迷糊糊头发炸毛的。


    另一派是两位金灵根小天才这般,冷着脸极具格调的。


    乌萦啧啧称奇。


    试问,如果在夜晚保持优雅的睡姿?


    金灵根小天才都这么注重仪表管理吗?


    五人挨个从山洞跳出去,继续朝秘境最深处进发。


    一路向北,方观澜突然惊叫一声:“怪物!”


    乌萦扭头,玉无涯与萧千雪当即就拔出灵剑,直指那怪物。


    一颗半人高的毛团滚出来,不分首尾、四肢模糊,圆溜溜像个皮球,最宽处横亘一张大嘴巴。


    “咩咩——”


    它对着五人叫,声音像小羊羔。


    “这是何物?”乌萦也拔出剑,吓唬它:“别挡路,否则小命不保。”


    那大嘴登时张开,像蛇口一般,开合一百八十度。


    “这……这是什么怪物……”方栖闻与方观澜缩在三人身后,瑟瑟发抖。


    他们是杂乱三灵根,才选择成为丹修。战斗力不强,遇上同等级的妖兽就是任人宰割。


    哦不,任兽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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