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陆归崖胆大包天,敢公然顶撞太后,也该想想陆家人,此番行径,当真是没将陆家上上小小数百条人命放在眼里。
珠帘之后,太后唇边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可她依旧没有开口,反倒是齐妤,缓缓抬起头来。
“母后……”
她望着珠帘后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慌乱。
从小到大,她从未怀疑过母后,所有人都说她娇纵跋扈,说她仗势欺人,说她目中无人。
可只有她知道,母后待她与旁人不同,别人没有的宠爱,她有,别人没有的殊荣,她有,便是身为天子的皇兄,也未必比得过她。
所以她不信。
不信今日这一切是真的。
更不信那个从小将她抱在怀里长大的人,会想要她的命。
“母后。”
她一步步朝高台走去,声音越来越轻:“您告诉我,陆归崖说得是假的,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您的筹谋与算计……”
“只要您说,我就信!”
“母后……究竟是为什么啊?”
大殿寂静无声,珠帘之后的人,却始终没有回答,齐妤眼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开始一点点熄灭。
“您说话啊……”
终于,太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起身,她一步步走下高台,凤袍拖曳于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了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往日慈爱,有的只是彻骨冰冷:“你问我真假?”
她忽然笑了,笑得癫狂而讥讽:“齐妤,你知道这些年,哀家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齐妤浑身僵住,太后却继续开口:“最后悔没在你出生那日掐死你。”
齐妤脸色惨白。
“因为你,哀家日日都能想起先帝。”
“因为你,哀家永远忘不了那些让我恶心至极的过去。”
“所以这些年,我亲手把你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娇纵、跋扈、众叛亲离。”
“你以为那是宠爱?”
“不是。”
“那是报复。”
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哀家就是要亲眼看着你被我养废。”
“要让你看着,所有人都离你而去。”
“要让先帝在天有灵,见哀家如此对你,在地也不得安息,要他夜不能寐。”
“哀家要他亲眼在齐国国土之下,看着齐国被毁于一旦。”
齐妤踉跄后退,手中的团扇应声坠地,她张了张嘴,却痛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此时,苏逢舟忽然向前一步,她站在齐妤身前,将她牢牢挡在身后,目光直视太后,没有半分退让。
“体尝?”
“太后倒是算得一手好账。”
“既如此,臣女今日,也有一笔账要与太后清算。”
话音落下,苏逢舟抬手拔下发间玉簪,下一瞬,乌发如瀑,倾泻而下。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那张清隽俊秀的面容并未改变,可随着青丝垂落,属于女子的轮廓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女子?!”
“长公主驸马竟是女子?!”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在此刻轰然炸开,齐妤更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怔在原地。
她死死望着那一头青丝,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逢舟掀袍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妇苏逢舟,参见皇上,今女扮男装入宫,罪犯欺君,但确有要事启奏。”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龙椅之上,可怪异的是,皇帝始终未曾开口,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分毫变化。
陆归崖眸色骤沉,直到此刻,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皇帝从始至终,竟连眼睛都未曾眨过一次。
太后见状,忽然笑了,那笑声愈发猖狂、讥讽:“如今才发觉?”
“晚了。”
“便是你们费尽心思想救皇帝,也来不及了。”
“今日齐国灭国,已成定局。”
苏逢舟却并未理会太后那番话,她眉心紧蹙,抬步便朝皇帝走去,可还未近身,两名官兵便横剑而出,挡在她身前。
下一瞬,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锵!”
玄骨扇自半空划过,挡在苏逢舟身前,那两柄长剑应声脱手而出,被那力道震得重重落地。
而那把玄骨扇却在空中打了个转,稳稳落回陆归崖掌心。
男人立于殿中,发间金冠灼灼,那双桃花眼里早已没了半分温度,他缓缓抬眸扫过众人,声音不高,语气不疾不徐。
“本将军把话放在这里。”
“今日无论是谁。”
他微微一顿,将视线落在那两名官兵身上:“胆敢拦我夫人去路者。”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殿寂静,那两名官兵握剑的手都僵了一瞬。
如今太后掌权不假,手握玉玺与兵权也不假,可陆归崖三个字,却拿无数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他既说得出口,便做得出来,一时间,两人额角冷汗直流,竟是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最终,还是一点一点退开了身形。
苏逢舟见状,再未耽搁。她快步行至皇帝身前,俯身搭上了他的脉搏。
那一瞬,满朝文武皆屏息,将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整个大殿之中静得便是连一根针落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唯有苏逢舟指尖下那道脉象,一点一点落在心头。
可下一瞬。
她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大结局【上】 “废黜太后
这一刻, 满朝文武的目光皆落在苏逢舟身上。
少女眉心微蹙,指尖落在皇帝腕间,片刻后缓缓抬眸,与陆归崖遥遥对视。
只这一眼, 陆归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男人唇角微勾, 抬手轻轻一挥。
下一瞬, 原本分散在朝殿各处的人马同时而动,无数亲兵迅速朝着高台方向靠拢,不过眨眼之间, 便将苏逢舟与皇帝严严实实护在中央。
太后见状,脸色骤沉,她死死盯着苏逢舟施针的动作, 声音冷厉:“哀家早已言明, 皇帝病重。”
“你一个将门之后, 又是陆家新妇, 究竟何时学得这一身医术?”
苏逢舟恍若未闻, 银针落下时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见她毫无反应, 太后终于沉下脸色, 厉声朝着周围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他们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造反,是要谋害皇帝!”
“都给哀家拿下!”
“尤其是苏逢舟!欺君罔上,意图谋逆, 只要擒住,无须请旨, 当场处死!”
满殿官兵闻声而动,然而就在这一刻苏逢舟指间缓缓落下最后一针。
她慢慢直起身,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看向太后:“处死?”
少女声音很轻, 却莫名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若我医死皇上,自当以命偿命。”
“不过——”
她朱唇轻轻勾了勾,那双素来沉着冷静的眸子,在此刻隐隐染上一股莫名的杀意:“恐要让太后的失望了。”
“皇帝,我会救。”
“我阿父阿母的冤屈,我会平。”
“你欠我苏家的罪行种种,也会由我亲手定下!”
“这一切因果皆因你而起,举国不宁,忠臣惨死,奸臣逍遥。”
“萧氏,今日你休想活着走出这间大殿!”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大臣在听见“萧氏”二字时,周围议论声骤起。
“萧氏?可是萧国的那个萧啊?”
“这……太后莫不是同萧国皇室宗亲有所牵连?是敌国派来的卧底?”
“别说了,你们敢说我都不敢听,当心自己的脑袋!”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后却只是眯起眼,静静看着苏逢舟,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齐妤的脸色,在听见这些之后,几乎是在顷刻间白了下来。
“苏逢舟!”
“你先是坑骗于本宫,后又大放厥词冤我母后!”
“你的证据呢?!!”
声音落下,无数双眼睛在这一刻齐刷刷落在苏逢舟身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开口时,另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朕,可算证据?”
众人猛地回神,只见原本一直端坐龙椅之上的皇帝缓缓睁开双眼。
满殿群臣神色骤变,下一刻,纷纷跪倒在地:“臣等参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齐琰却冷笑一声,开口间满是讥讽:“万岁?”
“朕能在母后手中活到今日,已是不易,究竟何谈万岁。”
一句话落下,满殿寂静,众多文武大臣皆面露难色。
这些年来,皇帝与太后之间的明争暗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是从未有人敢摆到明面上说。
齐琰没心思理会他们,这会缓缓转头,看向苏逢舟,语气颇为郑重:“今日你救朕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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