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顿时让白慈与陆勇愣住,随后,陆归崖将边城发生的一切尽数说出。


    从苏晴苏醒,到狸猫换太子,从明修栈道,到暗度陈仓,再到空城计。


    整整一个时辰,正厅内烛火摇曳。


    待听完所有来龙去脉后,白慈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方才险些以为,自家儿子疯了。


    好在,还是陆家的种,陆家世代儿郎,认定一个人,便是一辈子。


    从无例外。


    想到这里,白慈心中最后一点郁气也散了。


    再加之儿媳已经带着苏、楚两位将军的尸骨入京,便意味着,他们终于来了扳倒太后的机会。


    想到这,正厅内气氛刚缓和几分。


    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直至看清屋内众人后,又连忙将门重新关严:“将军!”


    “温府尹命人送来加急密信!”


    陆归崖来不及反应,只快步走到下人身前,夺过那封信。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温忌绝不会无故与他联络。


    既是急信,要么是棺椁出了事。


    要么,是逢舟出了事。


    陆归崖缓缓展开信纸,纸上只有短短六字。


    「长公主赏识,入宫。」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陆归崖握着信纸的手缓缓收紧,那张素来沉稳冷静的脸,此刻阴沉得骇人。


    屋内众人见状,心头皆是一沉,半晌过后,陆归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逢舟女扮男装入京。”


    “被长公主带进宫了。”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淡定不下来了。


    谁都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


    也都清楚,苏逢舟女扮男装入了宫,落在太后与长公主手中,一旦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她是假的,更别提洗清冤屈了,时不时连命都会保不住。


    陆归崖眉心紧皱,将那张纸放在烛火前燃烧迅速化为灰烬,他缓缓抬眸,那双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温度。


    “那便将所有计划提前。”


    “即刻入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Chapter89 “允你们两


    往常冬日的京城, 风声柔绵,树影婆娑,虽不似边城的风凛冽,却吹得让人心神清爽。


    陆归崖这话落下瞬间, 屋内众人面色皆变, 便是面对朝堂事务一向冷静的陆勇闻言, 神色也变了变。


    所有人都清楚, 苏逢舟落在长公主手中,定是会受尽委屈的,多一日没有将她救出来, 便就多了一分危险。


    但若是贸然行动,便是双重风险,没人知晓这么做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屋内一时彻底沉了下来。


    这会, 一直未曾开口的白慈眉心缓缓蹙起, 看向陆归崖的神色满是认真, 一息后, 她轻声开口。


    “归崖, 你可曾想过, 这般莽撞的后果?”


    陆归崖朝着屋外走去的动作怔住, 他背着身子,没人能看见他当下究竟是何等神色说出接下来这番话的。


    “想过。”


    “方才收到信纸时,便就想过。”


    他顿了顿, 声音越发沙哑:“但我别无选择。”


    陆归崖的声音缓缓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下去, 可他的话却还未停。


    “母亲。”


    “我不能没有她。”


    短短六个字,却让白慈怔在原地,陆勇也缓缓垂下眼眸, 没有再开口阻拦。


    陆归崖推门而出,身形没有半分停留,径直朝着夜色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前路究竟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入宫。


    他只知道,苏逢舟在那里。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是谁拦着,他都必须去。


    京城已至宵禁。


    长街空荡,放眼望去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唯有马蹄踏碎夜色,在整条长街上不断回荡。


    从前将军之职尚在时,他也曾率兵巡过京城,那时无人敢拦他,而如今,他却成了那个被拦下的人。


    静谧的夜色之中,忽有大片火光亮起。


    一队又一队官兵自长街尽头涌出,将前路围得水泄不通。


    陆归崖见状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仰天长嘶,前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落下。


    火光映照之下,一张熟悉的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


    霍别。


    那个曾跟着他出生入死,一步一步从军中副将爬上来的人。


    霍别身着玄甲,端坐于马上,朝着陆归崖拱了拱手。


    “陆将军。”


    “如今已至宵禁,无论来者是谁,皆当依律拿下。”


    陆归崖眯了眯眼,缓缓抬眸看向来人,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也吹得发间金冠微微晃动。


    两股势力隔着长街遥遥相望,可带着试探的人是霍别。


    不是他。


    下一瞬,陆归崖抬手抽出腰间长剑,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男人忽而冷笑一声。


    “哦?”


    “那不如试试。”


    他抬起长剑,剑锋直指前方:“看看是你人多势众占得上风,还是我手中这把杀过千万人的剑,占得上风。”


    霍别见状,眉心缓缓蹙起,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领兵拦在陆归崖面前。


    可军令难违。


    若顾念旧情,他今日掉的是脑袋。


    但若当真亲手将陆归崖拿下,往后余生,只怕也难得安宁。


    一时间,周围官兵纷纷拔刀相向,唯独霍别始终未动,他只是隔着重重火光,看向那位曾与自己并肩而战、生死相托的故友。


    半晌过后,才沉声开口:“你可知晓,你究竟在做什么?”


    陆归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知道。”


    霍别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知道还要去?”


    “那又如何?”


    陆归崖终于抬眸看向他,那双向来含情的桃花眼,在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冷锐与狠戾:“霍别。”


    “若你今日有心拦我,便拔刀。”


    “若你今日奉命拿我,便动手。”


    他握紧掌中长剑,声音冷得如同今夜吹得猎猎作响的寒风:“如此废话。”


    “误你。”


    “也误我。”


    霍别眼睑轻颤,几乎是在那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眼尾便泛起一抹红,他喉间微微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霍别就那般端坐于马上,隔着漫长街道,静静望着身前之人。


    那双眼眸之中,好似藏着说不尽的话。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欲要开口时,天上忽然落了雪。


    细雪纷纷扬扬,自夜空飘落。


    落在盔甲上,落在马鬃间,也落在二人肩头。


    霍别微微抬眸,看向那漫天飞雪,恍惚间,竟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冬日。


    “将军,我自南方而来,还未见过的北方的雪,你可曾见过?”


    那时他初入军营,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新兵。


    营帐外正值冬日,他缩着脖子站在陆归崖身侧,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我自南方而来,还从未见过北地的雪。”


    “这京城,会下雪吗?”


    彼时陆归崖正低头擦拭长剑,闻言淡淡应了一声:“会。”


    霍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我能见到吗?”


    陆归崖抬眸瞥了他一眼:“好好练武。”


    “活得久些,自然能见到。”


    那时霍别只当这是句寻常勉励,后来才明白,乱世之中,活着二字,本就比什么都难。


    回忆中的人,与此刻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合,陆归崖本想再说些什么。


    下一瞬,他抬起手,身后官兵见状,纷纷向两侧退开,原本堵死的长街,被硬生生让出一条路来,风雪之中,笔直通向皇宫。


    陆归崖眸色微沉,霍别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许多年前军营里的少年一般无二,爽朗而干净:“将军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霍别今日,只能送将军到这里了。”


    陆归崖眉心微动,他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如今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每耽搁一刻,苏逢舟便多一分危险。


    于是他没有再停留,缰绳一扯,战马踏雪而出,可还未走远,身后忽然传来霍别的声音。


    “将军!”


    陆归崖动作微顿,却并未回头,霍别望着那道背影,忽而笑了笑:“这京城的雪。”


    “当真很好看。”


    风雪掠过长街,他的声音被吹散许多,却依旧清晰落入陆归崖耳中:“我从前总想着瞧瞧这京城下雪是什么模样。”


    “如今见到了。”


    “方知原来最好看的,不是雪。”


    霍别缓缓翻身下马,朝着那道背影,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一如当年初入军营时那般:“是将军。”


    “那年冬,是将军将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给了我活路,教我习武,教我做人。”


    “霍别此生,永不敢忘。”


    陆归崖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终究没有回头,因为有些话,一旦回头听了,便会记一辈子,而有些人,也会惦念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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